身后,那棵尸树已经完全消散,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圆坑。坑的边缘,那些细小的裂纹正在缓缓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象是大地在低语。
林渊没有回头。
他只是向前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他的影子里,四团黑暗跟着他移动,像四条听话的狗——不对,是四条狼。四条随时可以撕碎一切的狼。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新的局域。
这里的建筑风格又变了——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拼贴,而是整齐排列的某种建筑。那些建筑不高,只有两三层,每栋都一样:灰白色的墙壁,黑色的屋顶,方形的窗户。窗户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建筑之间是笔直的街道,街道两侧种着树——那些树也是灰白色的,没有叶子,只有扭曲的枝干。枝干伸向天空,象是在祈求什么,又象是在诅咒什么。
林渊停下脚步,看着这片局域。
太整齐了。
在这座畸形生长的城市里,这片局域的整齐显得格外突兀。就象一堆乱石中间突然出现的一排墓碑——整齐本身,就是一种诡异。
“有东西。”他轻声说。
影子里,四团黑暗同时躁动起来。
林渊没有急着走进去。他站在局域边缘,静静地看着那些建筑,那些树,那些街道。
三秒后。
他看到了。
那些建筑的窗户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梦魇残影——那些残影他见过,是黑色的、模糊的、没有细节的。但窗户里的东西不一样——它们有颜色,有型状,有细节。
那是一张脸。
一张贴在窗户玻璃上的脸。
脸是苍白的,没有血色,眼睛睁得很大,嘴巴也张得很大,象是在尖叫,又象是在笑。它贴在玻璃上,脸被压得变形,五官扭曲在一起,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林渊。
不止一扇窗户。
所有的窗户里,都有脸。
无数的脸,贴在玻璃上,盯着他。
林渊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些脸,看着那些窗户,看着那些建筑。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
他迈步走进那片局域。
——
与此同时,城市西区。
五道身影正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穿行。
陈九渊走在最前面,深灰色的长袍在无风中微微飘动。他的右手始终保持着虚握的姿势,五指偶尔轻轻拨动,象是在拨弄无形的丝线。
霜瞳跟在他身后半步,黑色的皮衣表面,那些半透明的鳞片状东西正在微微翕动,象是在感知周围的动静。她的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那是一把造型诡异的长刀,刀身细长,刀刃泛着淡淡的蓝光。
血屠走在队伍左侧,赤裸的上身上,那些血红色的纹身正在缓缓流转,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他一边走一边活动肩膀,肌肉虬结的躯体象是一座移动的肉山。
白骨走在队伍右侧,双手依然藏在袖子里,只露出两根惨白的手指。他的头微微低着,象是在看地面,又象是在听什么。嘴角始终挂着那丝诡异的笑。
无相走在最后——如果那团扭曲的光影能叫“走”的话。终与队伍保持三米距离,半隐在建筑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偶尔从光影中显露,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停下。”陈九渊突然说。
所有人同时停步。
霜瞳的手瞬间握紧刀柄。血屠的肌肉绷紧。白骨的手指从袖子里露出更多一点。无相的光影完全融入阴影,只剩下那双眼睛悬浮在黑暗中。
陈九渊站在原地,右手五指微微颤动。
“怎么了?”霜瞳低声问。
陈九渊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那些无形的因果线在他意识里浮现——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连接着周围的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隐藏的梦魇残影。
但有一条因果线,让他无法理解。
那条线太细了。
细到几乎看不见。
而且它没有源头,也没有终点。它只是“存在”着,从某个方向延伸过来,然后消失在虚空中。
陈九渊睁开眼睛,看向那个方向。
那是东边。
“又是那个人?”血屠问。
陈九渊点头又摇头:“是他的东西,但不是他本人。”
“什么东西?”
“不知道。”陈九渊皱眉,“我的因果篡改看不到它的因果——它没有因果。或者说,它的因果被什么东西屏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