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四章 第一张脸!
    因为它开始呼吸。

    胸膛——如果它有胸膛的话——起伏。林渊脚下的地面跟着起伏,一起一伏,像活物在睡觉时的自然律动。

    呼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呼——

    吸——

    呼——

    吸——

    节奏缓慢,每分钟不到十次。

    每呼一次,黑暗中那些赵石头的脸就往前涌一点,离林渊更近。

    每吸一次,它们又退回去,退回黑暗深处。

    像潮水一样,涨落涨落....

    林渊继续往里走,至于走了多久,林渊也不知道。

    在这里并没有时间这个概念,只有呼吸。

    只有脚下的那张巨脸,带着沉没一切的诡谲与贪婪。

    走到某个时刻,林渊停下了脚步,因为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之前棺材那种光,而是“火把”的光芒。

    赵石头一个人站在光里。

    这个赵石头很年轻,才三十出头。

    腰板挺直,穿着旧褂子、卷着裤腿、赤着脚——和井底引路的那个赵石头一模一样。

    他举着火把,看着林渊,露出了笑容:“走到这儿了?”

    林渊点头。

    赵石头转身,声音飘出:“跟我来。”

    他往前走去,火把的光照亮周围。

    林渊看清了。

    这里不是空洞。

    是一个“人”的内部。

    四周是肉壁,粉红色,表面布满血管,血管里流着东西——不是血,是“记忆”。能看见流动的画面:灶台、铁锅、翻滚的肉块、三个孩子蹲在灶边等、最小的那个含着拇指咽口水——

    肉壁随着赵石头的呼吸轻轻收缩。

    这是他的身体。

    他把自己变成了沉沦的容器。

    赵石头边走边说:

    “四十年前,我杀孩子那天,疯了一半。”

    “没疯的那一半,从这里——指指自己胸口——逃出来了。”

    “躲在这儿。”

    “每天看着疯的那个刻字、挖坟、煮肉、跳油锅。”

    “看着他把孩子的心缝进别人的棺材。”

    “看着他把未出生的崽塞进骸骨里。”

    “看着他把女人的尸体穿着嫁衣埋在地窖。”

    “什么都看见。”

    “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疯的那个才是‘我’。”

    “我只是他的一缕念头。”

    赵石头停了下来,火把举得极高。

    前方,肉壁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在黑雾里,有无数张脸在蠕动,那些都是赵石头的脸。

    每一张都是疯的那个。

    每一张都张着嘴,无声地嘶吼。

    每一张都睁着眼,眼框里流着血泪。

    “这就是沉沦。”

    年轻的赵石头说。

    “疯的那个杀了人之后,把自己也杀了——用四十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把自己杀死在这里。”

    “每刻一个字,就死一点。”

    “每挖一具棺材,就死一点。”

    “每煮一锅肉,就死一点。”

    “四十年后,他死了。”

    “但死的不干净。”

    “剩了这团东西。”

    “所有他没敢面对的事,没敢承认的罪,没敢放下的执念——全在这里。”

    “这里有一万四千三百七十二张脸。”

    “每一张代表他的一天。”

    “从杀孩子那天起,到他躺进棺材那天止。”

    “每天一张。”

    “每天一个他。”

    “都在等你。”

    年轻的赵石头退后一步,看向了林渊。

    “我不是他。”

    “我是没杀孩子之前的那个。”

    “我只是带路的。”

    “接下来的,不归我管。”

    他举着火把,后退。

    退进黑暗里。 忠義小說網 https://tw.zhongyiwang/   第七百二十四章 第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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