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章 未出生者!
 他退后一步。

    脚下的夯土开始龟裂。

    裂缝越来越大,从头发丝细到手指粗,从手指粗到手腕粗。土块往下掉,掉进黑暗里,听不见落底的声音。

    一个东西从裂缝里升起来。

    不是爬。

    是“浮”。

    一团肉。

    粉白色的。

    篮球大小。

    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粘膜,粘膜下血管密布,纵横交错,像地图上的河流。

    肉团正中,嵌着一张婴儿的脸。

    五官齐全,眉目清秀,皮肤细腻。

    但没长骨头。

    整张脸是软的,象一团面,随着呼吸——如果那能叫呼吸的话——轻轻变形。

    它睁开眼。

    眼框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光。

    光是蓝白色的,和油灯的光一模一样。

    它一直看着林渊,看了一会之后,它笑了。

    嘴咧开,露出牙床——没有牙,只有粉红色的肉。

    笑声从喉咙深处传出来:

    “咯……咯咯……”

    不是恐怖的那种笑。

    是真的高兴。

    像婴儿看见亲人时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笑。

    【词条:不死不活(四十年来从未真正存在过,也无法被彻底消灭)、骸骨囚笼(被困在他人骸骨中四十年,对“骨骼”有绝对掌控力)、母亲执念(只要能触碰到母亲,它将获得短暂的真实存在)】

    【警告:此单位无法被常规方式击杀】

    【它的存在根基是“不存在”】

    【你无法杀死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

    未出生者从裂缝里完全浮出来。

    它没有下半身,只有头和上半截躯干,从胸口以下被切断——不是刀砍的,是“本来就没长”。

    断口平滑,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膜,能看见里面的脏器:心脏在跳,肺叶在扩张收缩,肝脏暗红,肠道盘旋。

    它们都悬浮在透明的液体里。

    那是羊水。

    四十年前,它在母亲肚子里泡着。

    四十年后,它还在羊水里泡着。

    只是换了个地方。

    它看着林渊,又笑了。

    然后它转头,看向棺材里的女人。

    那双没有眼珠、只有光的眼框,对准母亲的脸。

    它张嘴。

    “娘……”

    第一次说话。

    声音很轻,很细,象刚学会发声的婴儿在试探自己的声带。

    “娘……”

    第二声,大了一点。

    “娘!”

    第三声,更清淅了。

    它朝棺材飘去。

    飘得很慢,很小心,像怕吓着谁。

    飘到棺材边沿,它停下来。

    趴在棺材沿上,往里看。

    女人躺着,侧着脸,看着它。

    母子对视。

    四十年。

    第一次。

    未出生者伸出手。

    那根粉白的、透明的手指,慢慢伸向母亲的脸。

    触到脸颊的瞬间——

    它哭了。

    眼泪从眼框里涌出来,不是水,是光。

    蓝白色的光,一滴一滴,落在女人脸上。

    女人没躲。

    她让那些光滴在自己脸上,滴进眼角,滴进嘴角,滴进嫁衣的领口。

    她伸手。

    握住那只婴儿的手。

    “崽。”

    她叫它。

    “娘在。”

    未出生者浑身颤斗。

    它趴在棺材沿上,脸埋在母亲掌心,呜呜地哭。

    哭声不惨。

    是委屈。

    四十年委屈。

    每天晚上爬,每天晚上看,每天晚上回不去。

    今天终于摸到了。

    摸到了就不想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