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擦了擦额头的汗,将最后一块电路板安装完毕。
他是第三城市区“曙光科技”的二级技工,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
窗外,夕阳将城市染成血红色,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下班了,李明。”。”
“谢谢王哥。”李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那孩子已经三个月没收到过自己的礼物了。
走出工厂大门时,李明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
虽然已经是初夏,但傍晚的风总是带着莫名的寒意——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街道上行人匆匆。
公交车准时停靠在站台,人们面无表情地排队上车。
街角的监控探头缓缓转动,红色的指示灯像眼睛一样扫视着每个人。
一切都井然有序。
李明挤上公交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城市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宁静。GG屏幕上播放着新闻:
“议会今日通过《人口优化法案》,将进一步完善社会福利体系...”
“夕阳市市政司长官李察德阁下视察新建成的‘曙光居民区’,称赞其为‘人类文明的典范’...”
“专家提醒,近期夜间外出请结伴而行,避免单独行动...”
李明的目光掠过那些光鲜亮丽的画面,落在街道角落的阴影里。
他看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在拖拽什么。
那东西被裹尸布包着,但从轮廓看,明显是个人形
。黑色制服们动作娴熟,像处理垃圾一样把那东西扔进运输车后厢。
周围的行人视若无睹,甚至刻意绕开。
李明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知道那是什么。
三个月前,隔壁单元的老张也是这样消失的。
老张的妻子去治安所报案,得到的答复是“自愿参与的奉献计划”。
一周后,老张的妻子收到一笔抚恤金和一张证书——“为人类进化事业做出杰出贡献”。
老张的儿子不服,去市政司抗议。
第二天,那孩子也消失了。
从此再没人提起这件事。
公交车到站了。李明随着人流落车,走向位于第七街区的居民楼。
这是十年前建成的廉价安置房,每户只有二十平米,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在楼下的小卖部,李明买了一些食物。
店老板是个瘸腿的老人,在给李明打包时,突然压低声音说:“今晚别出门。”
“什么?”
“十二点后,宵禁等级会提到三级。”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我侄子在治安局做文员,他偷偷告诉我的。说是...特等食材采购期到了。”
李明的手抖了一下。
特等食材。
这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他的心脏。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根据《人类资源管理条例》,所有公民被分为三等:下等(60岁以上、残疾、慢性病患者)、中等(普通健康成人)、特等(19-35岁、身体健康、无遗传病史的男女)。
下等是定期回收资源,中等是可持续生产单位,而特等...
是高等营养供给。
“我女儿...小雅她下个月就满十九岁了。”李明的声音在发抖。
老人沉默了几秒,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小铁盒,塞进李明手里:“里面有五支身份混肴剂’,注射后能在24小时内干扰基因检测。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这...这太贵重了...”
“拿走吧。”老人摆摆手,“我儿子去年被选为特等时,我没能救他。至少...至少让那孩子多活几天。”
李明紧紧攥住铁盒,眼框发热。
回到家时,十六岁的女儿小雅坐在狭小的书桌前,对着破旧的光屏学习——她在备考高等技能认证,如果能通过,就能进入工厂的管理层,脱离特等的范围。
“爸爸!”小雅回头,露出璨烂的笑容。
那一刻,李明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必须保护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晚饭时,李明装作不经意地说:“小雅,爸爸同事的女儿在郊区农场工作,说那里缺一个数据记录员。包食宿,还能提前获得技术工种认证。”
刘芳抬起头,眼神复杂:“郊区?可是那里离活动区很近...”
“现在已经安全多了。”李明强装镇定,“而且农场有武装护卫队。总比...”
他没说完,但妻子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