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里。
林启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铁人,日夜衣不解带守在病房。
大夫已经停了所有中药和西药。
因为身体,已经彻底不受药了。
所有器官都在不可逆转衰竭,呼吸也变得微弱。
林启心中充满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知道,这是生命中最后的倒计时。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在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病房,安安静静、肃穆地,送这位如师如父的最后一程。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满是霜花的窗户,照进病房。
林启疲惫得揉了揉布眼睛,小心翼翼掖好被角,确认还沉睡后,他放轻脚步,缓慢走出病房,准备去走廊抽根烟提提神。
“林校长。”
一名守在门外的内卫,神色很难看,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他将一份刚刚从外面买来,墨迹还未干透的《晨报》,怒气冲冲递到林启手中。
“这是今天的早报……您……您看看吧。那个叫胡适的王八蛋,在报纸上……”
内卫咬着牙,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林启眉头一皱,接过报纸。
目光落在醒目的头版头条上!
当看到胡适这篇大肆鼓吹段祺瑞善后会议,并用恶毒诛心的言辞,疯狂攻击、抹黑穷尽一生心血提出的国民会无耻文章后!
林启瞬间被激怒。
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杀意,从猩红的眼眸中爆射而出!
“咔咔咔!”
林启拿着报纸的双手,发出骇人的脆响!
报纸下一秒被撕得粉碎!
整篇文章充满公知的虚伪,充满文人丑恶的嘴脸。
这篇文章一出现,等于拿着把生了锈的刀,往病榻上已经奄奄一息,还在为国跳动老人心脏上,残忍乱捅!!!
如果让病房里连说话力气都没有了的老人,看到这篇被自己抱有希望的知识分子恶毒攻击,绝对会被活活气死!
“胡适……你这无耻的酸腐文人!给脸不要脸,彻底倒向反动军阀的软骨头!”
绝不可饶恕!
就在林启眼底凶光毕露,脑中推演如何反击之际。
“蹬……蹬……蹬……”
一阵急促,带着怒火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大本营名义上的二把手,主管宣传与党务的汪氏,手里拿着同样的《晨报》,满脸铁青、气冲冲大步走了过来。
“拓之!这篇文章你看了吧?!”
汪氏人还没走到跟前,压抑不住的怒火已经喷薄而出。
他将手中报纸抖得哗哗作响,咬牙切齿低吼道:“这个胡适!简直是欺人太甚!他这是要活活气死老师!这篇放屁的文章要是传进病房,老师看了后果不堪设想!”
林启点点头,他当然知道一旦病榻上奄奄一息老人看了报纸的后果。
“我已经吩咐过,今后所有的报纸,一律截下,不允许带入病房半张纸片。”
林启声音低沉得可怕,透着浓烈杀机。
“至于这个胡适……既然他不知死活,甘愿去当北洋的走狗,那我就成全他。”
然而,林启话音未落,汪氏突然抬起手,打断了他。
汪氏发完一通火后,眼睛突然划过一抹异样神采。
作为在宦海沉浮多年,渴望确立自己正统接班人的政客,汪氏心态在几秒钟里发生微妙变化。
他敏锐察觉到,这是个天赐良机!
一个在全天下人面前,展现自己被誉为大本营第一笔杆子的能力,在舆论和法统上压倒林启这个只懂打仗的武夫,确立自己不可撼动接班人的绝佳机会!
“拓之!”
汪氏收敛怒容,微微扬起下巴,摆出前辈元老的架子,直接向林启下命令:
“这件事,你一个带兵打仗的就不要管了!”
汪氏语气中透着强烈的自负:“舆论场上的事,不是靠你手里枪炮能解决的!你现在首要任务,就是专心待在病房,好好保护和照顾老师!不让任何人惊扰他!”
他指了指自己手里报纸,眼中闪着狂热的斗志:“舆论上的反击,交给我!他胡适以为是谁?新文化运动领袖就可以颠倒黑白吗?我绝不能让老师的名声,毁在这个酸儒手里!”
林启微微眯起眼,冷冷看着这位突然变得大义凛然的汪副帅。
心里明镜似的。
“汪氏汪氏,你那点争权夺利的龌龊心思,都要写在脸上了。”
林启心底暗暗嘲讽:“真以为凭你那几句华丽辞藻和煽情排比句,就能斗得过胡适?”
林启太清楚胡适底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