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帮他把胶片穿过了走带器的齿轮。
银幕上的画面变了。
光线不稳定色彩偏黄,是那种老式胶片特有的质感,画面有轻微的抖动说明当时拍摄的人手也在抖。
第一段是一条土路。
路两边是玉米地,远处有几间土坯房子和一棵很大的榕树,路上走着几个挑担子的人,有男有女,扁担两头挂着竹框和编织袋。
第二段是一个村子的全景。
房子比现在多得多,炊烟从好几个屋顶上面升起来,路边有小孩在跑有狗在追着小孩跑有老太太在院子里面晒谷子。
前排拄拐杖的老头突然身子往前倾了一下。
“这是咱们坝头,这是二十三年前的坝头。”
他的声音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刚才是那种老人特有的慢悠悠的调子,现在是一种带着沙的急促。
“你看那个晒谷子的是不是张家婶子,她不是2019年走了吗,你看她那会儿头发还是黑的。”
两个老太太也凑过来了,其中一个用手指着银幕上面的一个角落。
“那个推自行车的是我男人,你看他那件白衬衫还是我给他缝的领子。”
声音开始抖了。
直播间弹幕几乎是一条一条地慢慢飘,速度降到了最低。
“他们在银幕上看到了已经死去的亲人。”
“二十三年前的影象,那些人有些已经不在了有些走了再也没回来。”
“放映员当年随手拍的素材变成了整个村庄最后的影象记录,他自己可能都没想到。”
画面在走。
第三段第四段第五段都是类似的乡村日常画面,赶集的人群、修房子的工匠、在河边洗衣服的女人。
然后第六段来了。
画面一开始是一条更窄的山路,路面是碎石铺的,两边的灌木很高几乎要把路面遮住了。
镜头在晃,拍摄的人象是在走路的同时随手拍的,画面质量比前面几段差了不少。
走了大概十几秒钟之后镜头突然往左偏了一下,扫过了路边的一小片空地。
空地上面站着一个人。
画面只停留了不到两秒钟就晃过去了,但许安的身体在那两秒钟里面完全僵住了。
那个人背对着镜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肩上斜挎着一个包。
绿色的帆布包。
六五式的铜扣环。
画面已经过去了,银幕上变成了下一段的田埂上两个老汉抽旱烟的画面。
许安盯着银幕。
他的手搭在放映机的边框上面,指节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叔,刚才那段能倒回去吗?”
放映员看了他一眼。
“你要看哪段?”
“前面那个山路上面有个人背着包的那段。”
放映员把胶片倒了回去,画面倒退着闪过了田埂、空地、山路。
然后那个背影又出现了。
这一次许安凑近了银幕看。
画面虽然模糊但轮廓是清楚的,那个人的身高、站姿、肩膀的宽度、腰上别着的水壶、左手垂在体侧的角度。
最清楚的是那个包。
包的侧面有一个口袋,口袋的翻盖上面有一颗铜色的暗扣,暗扣的位置和他身上这个包的铜扣位置完全一样。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两秒然后密集地冒出来。
“那个背影。”
“你们看那个包。”
“等等,2003年的影象,背着六五式帆布包的人出现在这个村子附近,这不是就是GS调查队的人吗?”
“不对,你们仔细看那个人左手的位置,他手里好象拿着什么东西,象是一个本子。”
许安没有说话。
他看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轻轻地把视线从银幕上移开了。
“叔,这卷胶片,有没有别人来看过?”
放映员想了一会儿。
“有,三年前来过一个人,专门找我说要看2003年的那批素材,一卷一卷全看了,看完了之后借走了一卷说要拷贝一份后来原样还回来了。”
“那人什么样?”
“五十来岁的样子,不高,瘦,背着一个旧包穿着一双解放鞋,话不多但很客气。他还回来的时候在盒子里面夹了一张纸条。”
“纸条写的什么?”
放映员从圆盒的盖子内侧揭下了一张对折的小纸片递给了许安。
纸片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