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叫棚子,叫它棚子都是抬举了,就是四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柱子撑着一块铁皮顶棚,铁皮的边角翘了好几处用铁丝拧着勉强固定住没被风掀走。
顶棚底下的面积大概五六个平方的样子,地面上铺了一层碎砖垫平了但还是坑坑洼洼的。
但这个棚子里面的东西让许安站住了。
东西太多了。
左边的木架子上面摆了一排收音机,大的小的新的旧的,有红灯牌有熊猫牌有几个连牌子都看不清了的杂牌机。
每一台的天线都拉直了朝着同一个方向,机身上面用白色胶带贴着编号,从001到现在能看到的最大编号是387。
右边靠墙的位置挂了一面网格铁丝板,铁丝板上面钩着各种工具和零件,扳手、钳子、螺丝刀、烙铁、万用表、一卷一卷的铜丝和锡丝。
还有十几把不同型号的剪刀和三四把锉刀,每一样工具的挂钩位置都用记号笔画了轮廓,哪个位置放什么东西一目了然。
地上更离谱。
一张条凳上面并排放着三把雨伞、两个热水瓶、一只闹钟和一个电饭锅,每一样东西上面都系了一根红绳,红绳的末端拴着一张纸牌子,牌子上面写着日期和一个名字。
条凳后面的地上还摆着四把椅子,都是那种农村家里常见的靠背木椅,有两把缺了腿用木楔子补上了的。
有一把扶手断了用铁丝缠住固定了的,还有一把看上去完好无损但坐面上面贴了一张纸条写着“底板换过了坐上去试试”。
棚子正中间坐着一个老头。
六十七八岁的样子,光头,后脑勺上面有一道弯弯曲曲的旧伤疤,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中山装的四个口袋里面分别插着一把小螺丝刀、一支铅笔、一卷黄色的绝缘胶布和一副老花镜。
他正坐在一张小矮凳上面,两条腿分开夹着一个铝制的旧式暖水壶,左手扶着壶身右手拿着一把小锤子在壶底的焊缝上面一下一下地敲,每一下的力道都差不多,不重也不轻,叮叮叮叮的节奏就跟节拍器似的。
他面前的一张小方桌上面放着一套茶具。
不是什么好茶具,就是一把搪瓷茶壶和四个白瓷杯子,茶壶的嘴上面磕掉了一小块搪瓷露出了黑色的铁胎,杯子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已经褪得只剩了一层淡影。
但茶壶里面泡着茶,壶嘴上面飘着一缕细细的热气。
四个杯子里面有三个是空的,一个倒了大半杯茶水,茶水的颜色很淡,应该泡了不止一遍了。
许安站在棚子边上看了一会儿,目光从那些收音机移到了挂满工具的铁丝板上面,又从铁丝板移到了地上那些系着红绳的物件上面,最后落在了棚子的一根柱子上面。
柱子上面钉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面用毛笔写了几行字,字写得工整但不算漂亮,一看就是练过但没练到位的那种。
“免费修理,啥都能修。”
下面一行小字。
“修的时候你得坐下来陪我喝杯茶,这是规矩。”
直播间的弹幕密度一下子上来了。
“我看到了什么,免费修理啥都能修,这棚子里面起码有几百样东西吧。”
“你们看那些收音机编号都到387了,加之其他物件这老头修了多少东西啊。”
“关键是那个规矩,修东西的时候必须陪他喝杯茶,这是什么操作。”
“安神进去安神进去,我闻到故事的味道了。”
许安走到棚子跟前的时候老头没抬头,锤子在壶底上面又敲了三下,然后侧过耳朵贴在壶壁上面听了两秒钟,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坐。”
老头还是没抬头,左手在旁边的方桌上面一摸就摸到了茶壶的把手,提起来对准一个空杯子倒了半杯茶出来,手稳得很一滴都没洒在外面。
“你有东西要修还是路过歇脚的?”
许安看了一眼那杯刚倒出来的茶,茶水虽然泡淡了但还是能闻到一股子茉莉花的味道。
“歇脚的,走路走渴了。”
“渴了就喝,茶不好但解渴,你要是嫌淡我重新泡一壶。”
“不淡,刚好。”
许安在旁边的一把补过腿的椅子上面坐了下来,屁股一挨到坐面就感觉这椅子虽然修过但稳得很,四条腿落地纹丝不动,比很多新椅子坐着还踏实。
“您这椅子修得好,坐着跟新的一样。”
老头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眼睛不大但亮堂,眼白有点发黄是长年在太阳底下待的那种黄,两道眉毛灰白相间,左边那道眉毛中间缺了一小截,象是被什么东西烫掉了的。
“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