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方向盘朝北锈了二十年,那只解放鞋是四十二码的
    他停了一下。

    “出事之后他们来修了那一个点,其他的还是没动。”

    直播间有人的弹幕被置顶了。

    “我是公路养护行业的从业者我必须说一句,这个大哥做的事情在专业上叫做群众性地质灾害监测,跟前面那个量裂缝六年的群测群防员是同一个性质的,区别在于那个群防员有官方聘任而这位大哥完全是自发的。”

    “他不仅在量路他还在写报告还在送报告,他把一个公民能做的所有合法途径全走了一遍,走了十四年没走通他也没放弃。”

    “我想问一下安神能不能帮他把这些数据公开,一万四千组数据如果放到网上让专业机构看到是可以推动修路的。”

    许安看着那根靠在树上的竹杆,竿身被磨得反光了,铁皮头的半球面上有无数细密的划痕,每一道划痕都是一次跟路面接触的痕迹。

    他想起了刷红漆的大叔,想起了量裂缝的群防员,想起了扫石子十九年的老人。

    这条路上有太多人在用最笨的方式做着没人看见的事。

    “大哥,我能看看您的本子吗?”

    男人尤豫了一下把本子递了过来。

    许安接过来翻开了第一页,数据排列得很整齐,每一个测量点的编号、位置、日期、测量值都记录在固定的格子里面,字不大但一笔一画全压到了纸面上,没有一个潦草的。

    他一页一页地往后翻,翻到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的时候停住了。

    有一页的空白处画了一幅简笔画,画的是一辆翻倒的货车,车轮朝天,车旁边站着一个火柴人拄着拐杖,火柴人的头上面画了一个问号。

    画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为什么没有人提前告诉我这里会塌。

    许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五六秒钟,然后继续翻。

    翻到中间偏后的位置他又停了一下。

    有一页的数据记录旁边贴着一张剪报,剪报的内容是一篇关于2003年滇黔交界地质灾害的旧闻报道,报道里面提到了一支地质调查队在该局域进行过专项外业调查,调查编号为GS。

    许安的手指在那个GS上面摁了一下。

    “大哥,这个剪报您从哪找到的?”

    男人凑过来看了一眼。

    “好几年前在镇上的废品站翻旧报纸的时候看到的,上面说零三年有一批搞地质的人在这一带做过调查,我就想他们的数据在哪,如果他们当年的调查结果能公开出来,这条路底下有没有问题早就知道了不用我拿竹杆戳。”

    他用手指敲了一下剪报的边沿。

    “我后来去县里问过那个调查的事,人家说年代太久了资料不在本地查不到。”

    许安把本子翻回到剪报那一页,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直播间有人的视线比他更快。

    “GS,又是GS,安神你看到了吗那上面写着GS。”

    “这位量路大哥十四年前就在找GS的调查数据了,如果当年的报告能公开他可能根本不需要自己量。”

    “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GS调查队当年的数据从来没有真正公开过。”

    许安合上本子还给了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面的灰。

    “大哥,您今天还有几个点没量?”

    男人看了一下本子最后一页的进度。

    “还有三十来个,都在前面那个弯道附近。”

    “我帮您扶竿子吧,您念数我帮您记。”

    男人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帆布包带子上面缠的那截旧麻绳上面停了一下。

    “你赶路的不眈误时间?”

    “不急这半天。”

    许安从帆布包里掏出了老头刚给他的那个本子,翻开空白的第一页,从兜里摸出一支铅笔。

    本子左上角那个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印记在翻页的时候闪了一下。

    两个人沿着路面一个点一个点地往前走,男人蹲下来把竹杆伸进坑里转两圈找到最低点然后报数,许安在本子上面记下编号和数值,字写得不快但工整。

    走到弯道附近的时候路面的情况明显差了很多,有两个点的下沉量比上个月多了将近一毫米,男人蹲在那看了很久,嘴里念叨着什么许安没听清但看他的表情是在算。

    “这两个点有问题,下沉速率加快了,按这个趋势秋天雨季一来底下的空腔扩大了上面就撑不住了。”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红色的油漆笔在路面上面画了一个圆圈。

    “我今晚回去把这两个点的数据单独整理一份再送一趟交通局。”

    许安看着那个红色的圆圈想起了父亲笔记里面的红圈,想起了刷红漆的大叔,想起了一路上所有用颜色标记危险的人。

    这些人不认识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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