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只鸡,是好几只,从寨子不同方向同时开嗓,此起彼伏地叫成了一片,声音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面灌进来打在脸上比闹钟还准。
他睁开眼的时候月光已经没了,天花板的木板缝隙里面透着一线一线的灰白色,是天快亮了但太阳还没出来的那种光。
竹床的篾片被体温捂了一夜有点发软,他翻身坐起来的时候篾片吱呀了一声,帆布包靠在墙角没有动过,竹伞搁在门旁边也是昨晚的位置,布鞋在床边整整齐齐地对着,鞋底朝下。
穿上鞋系好带子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双脚踩在石板上面的声音,有的重有的轻有的拖着步子带出了一小截摩擦声。
推开门的时候坪子上面站了五个人。
张婶子端着一碗糯米饭和一碟酸豆角站在最前面,身后是覃嬢嬢和杨阿婆,一个手里拎着一小袋干辣椒一个手里攥着两个熟鸡蛋,李阿公拄着拐杖站在桂花树底下没往前挤但眼睛是看着这边的。
老覃蹲在坪子边上的石条上面抽烟,看到许安出来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他扬了一下下巴。
“吃了再走。”
张婶子已经把碗和碟子搁在了门坎旁边的石台上面,转身的时候背有点弓了但步子不慢。
许安弯了弯腰。
“谢谢婶子,谢谢大家。”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坪子上面五个人的表情都动了一下,张婶子的嘴角往上提了提,覃嬢嬢把那袋辣椒往许安手里塞的时候力气比昨晚吃饭那会儿大了不少。
直播间早上六点半在线三百出头,多半是夜猫子还没睡的和早起的养生党。
“安神又被投喂了,这一路走下来他到底吃了多少家的百家饭。”
“你们看那几个老太太送他的时候眼神,跟送自家孙子出门一模一样。”
“鸡蛋辣椒糯米饭,这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全拿出来了,山里面这些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许安蹲在石台旁边把饭吃了,饭是现蒸的热乎乎的带着一股子草木灰的香味,酸豆角脆得咬下去咯吱响,他吃得不慢但也不囫囵每一口都嚼得仔细。
吃完了把碗洗干净搁回张婶子门口的灶台上面,帆布包上肩竹伞夹好,走到坪子中间跟每个人点了一下头。
老覃站起来把烟头在鞋底碾灭了。
“我送你到垭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山上走的时候寨子里面没有人喊再见也没有人挥手,但许安回头看了一眼的时候看到张婶子还站在坪子上面没动,煤油灯搁在身旁的石台上面亮着,天都亮了灯还亮着。
到了垭口老覃停住了脚。
“往南翻过去下到沟底往右拐,走六七里有条机耕道能通到省道上面,到了省道往南再走半天能到一个叫黄泥坳的地方,那地方有个岔路口左边往镇上右边往山里面,你看路标走。”
许安点了点头把方向记住了。
老覃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东西递过来。
一截绳子。
不是新绳子,是旧的麻绳大概有两尺来长,中间那段被汗渍浸得发了黑但两头还是麻绳本来的淡黄色。
“我背篓上换下来的旧背带,你那个帆布包的带子太细了背久了勒肩膀,到了镇上找个地方把这根绳子缠在包带上面加宽一圈能好受不少。”
许安接过来在手里攥了一下,绳子被磨得表面起了一层毛茬子但纤维没断轫性还在。
“谢谢覃哥。”
老覃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山下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路上别省水,渴了就喝,人比水贵。”
许安站在垭口上面看着老覃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弯处,扁担扛在肩膀上面空桶挂在两头晃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山谷里面转了两个弯才散了。
他把那截麻绳缠在了帆布包左边的肩带上面绕了四圈打了个结,试了一下确实比之前宽了不少,压在肩膀上面是一个面而不是一条线了。
翻过垭口往南走,山路从陡坡变成了缓坡再变成了沟底的碎石路,沟底有一条细得快断了的小溪,溪水在石头缝隙里面艰难地往前挤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沿着沟底走了大概四十来分钟找到了老覃说的机耕道,机耕道的路面是压实了的黄土两边有拖拉机碾出来的两条深沟,走在两条沟之间的土埂上面比走碎石路舒服了一个档次。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后面爬上来了,光先打在了西边的山坡上面然后一点一点地往下移,等移到路面上面的时候许安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六月底的湘黔交界热得实在,空气象是被蒸笼罩着的闷得人喘气都觉得费劲,身上的衣服从干到湿大概也就走了一个钟头的工夫。
直播间上午九点在线爬到了七百,弹幕节奏起来了。
“安神你今天的起点是苗冲终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