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您一天都在井边坐着?”
“嗨不是一天都在,早上八点来下午五点走,刮风下雨不来。”
“干啥呢?”
大叔拿茶壶盖子当扇子扇了扇,表情理所当然得不行。
“看井啊。”
“看啥?”
“看有没有人来打水的时候不盖井盖。这个井没围栏的,就这么一块木板搁上去,有些人打完水急着走了板子不盖好或者盖歪了,万一小娃跑过来没注意掉进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许安看了一眼那口井。
井口不大,直径大约六十公分,石头砌的井沿高出地面三十公分左右,如果不盖板子确实是个安全隐患,尤其村子里老人和小孩多的情况下。
“大叔您看这口井多长时间了?”
“十四年了。”
许安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十四年?”
大叔嗯了一声,语气平常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两样。
“2012年村里有个四岁的娃掉进过这口井,冬天水浅人没淹着但泡在冷水里面大半个小时才被人发现捞上来,发了三天高烧差点没扛过去。从那之后我就想着总得有个人在这守着看看,我反正退休了没事干就来了。”
“那个娃现在呢?”
“今年十八了在县城读高三呢成绩还行。”大叔的语气里带出了一股跟自己家孩子有关才会有的那种得意劲,“上个月回来还专门跑到井边来跟我说大叔我要考大学了,我说你考你的关我啥事,他说他想考水利工程。”
大叔说到这里自己先乐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水利工程!你说这个小兔崽子是不是故意的,他小时候差点被这口井淹了长大了要去修水利,这叫啥这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许安也笑了。
直播间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弹幕的画风从之前几章的“泪目”“破防”变成了清一色的哈哈哈。
“这个大叔太可爱了,十四年守一口井就为了不让小孩掉进去,结果当年掉进去那个要去学水利工程,这个闭环太完美了哈哈哈。”
“安神这一路上遇到的人有守桥的守隧道的守道口的守收音机的守凉粉摊的,现在又来了个守井的,合著全国的基础设施都有人义务看管呢。”
“水利工程那个笑点我没绷住。”
“你们发现没安神最近笑的次数变多了,之前十章才笑一回现在一章笑了好几回。”
许安喝了一口茶,凉了但味道不差,是那种乡下自己采的野红茶煮出来的厚实口感。
他问了一嘴村里的情况,大叔噼里啪啦又说了一大堆,常住三十几户大部分老人和小孩,前年小学关了只剩四个学生并到了镇上。
许安嗯了一声没接话,脑子里闪了一下石碑沟那些蹲在鹅卵石上写字的孩子。
大叔倒不在意冷场,自己端起茶壶又给许安续了一杯。
“你走这么远是去哪的?不是我多嘴啊就是好奇。”
“往南走,俺爹以前走过的路俺再走一遍。”
大叔的话匣子终于停了一秒钟。
他看了许安一眼,目光里面那股热络劲没变但多了一层别的什么。
“替你爹走的?”
“恩。”
大叔没再追问原因,拿起茶壶盖子扇了扇风。
“那你走吧,前面的路我不熟,但这口井的水你随时可以喝,记得烧开了再喝生水闹肚子。”
许安站起来把搪瓷缸子搁回方桌上面弯了弯腰道了谢。
走出去十几步的时候大叔在身后又开始了。
“哎年轻人你手腕上那个红绳是女朋友送的还是你妈给的?要是你妈给的你就好好戴着别弄丢了,我婆娘以前也给我编过一根我洗碗的时候不小心冲到下水道里了结果被她骂了一个礼拜!”
许安没回头但嘴角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那根红绳手炼,太阳光照在上面把粗糙的绳结照出了一层温热的红色。
走出柿子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他把帆布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矿泉水瓶里的水还剩小半瓶省着点够喝到下一个有人烟的地方。
手机屏幕上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稳定在九百上下,弹幕不密但没断。
“安神今天的心情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是吧我也觉得,你看他走路的步子比之前轻了。”
“可能是找到了他妈留的东西心里踏实了吧,之前一直是他爹的线索,现在他妈的也接上了。”
许安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路边出现了一根电线杆子。
电线杆子的底部贴着好几张GG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