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十一年的欠条不催债,老板:一个月也就五块钱的事!
4纸上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一个女人的侧脸,短头发,笑着低头在揉面的样子。

    “那是俺老婆。”蒋师傅没等许安问就说了。“一五年走的,胃上的毛病,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许安的嘴巴张了一下没吱声。

    蒋师傅把水龙头关了,用围裙擦了一下手,语气没什么变化。

    “她在的时候面馆是两个人干,她揉面我擀面我切面,后来就剩我一个人了,所以才做了那套工具,把她那份活也接过来了。”

    他指了一下墙上那个黄色笔记本。

    “欠条本也是她起的头,她在的时候就说了,开在路边上的馆子总会碰到吃不起饭的人,别让人家饿着肚子走。走了之后我就把这个规矩留下来了。”

    许安站在灶台前面站了有半分钟没动。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一千四,弹幕从快速滚动变成了一条一条慢慢冒的状态,象是所有人都在屏幕前面消化这段话。

    “他接过了老婆的活,也接过了老婆定下的规矩,一个人干了十一年。”

    “你们看灶台上那张照片,那个女人在揉面的样子笑得好开心。”

    “安神遇到的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每一个都是把别人留下的东西接过来继续干的人。”

    “不是刻意的,是这种人在每个角落里都有,只不过没有人把镜头对准他们罢了。”

    许安从帆布包里掏出了那个最后一个馒头和三个鸡蛋,放在了灶台上面。

    “蒋师傅这个您留着吃,馒头硬了点但蒸一下还行,鸡蛋是路上人给的。”

    蒋师傅低头看了一眼那三个鸡蛋和半干的馒头,目光在许安脸上转了一圈。

    “你自己路上不吃?”

    “俺刚吃了一碗面够顶一阵子了,到前面镇上再想办法。”

    蒋师傅没有推辞也没有客气,把鸡蛋收了馒头放进了蒸屉里面。

    他从旁边的一个塑料袋里拿出三个烧饼递给了许安。

    “我早上烤的,带着路上垫补一下。”

    许安接了,这种来来回回的交换他已经习惯了。

    路上遇到的人从来不白要你的东西,也从来不白给你东西,给了就一定要回一点什么,不是钱的事,是一种“咱们扯平了”的体面。

    他把烧饼塞进帆布包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那个欠条本,目光在翻过的页面上扫了最后一遍。

    某一页的角落里画着一幅很小的铅笔画。

    不是字,是画。

    画的内容很简单,一个圆圈中间画了几条横线,圆圈的上面有一个火柴人趴在圆圈边缘,耳朵贴着圆圈的口。

    一口井。

    一个趴在井口听声音的人。

    画的落款处没有名字没有日期,只写了一个字。

    “等”。

    许安盯着那幅画看了四五秒钟,心里面跳了一下。

    他没有问蒋师傅这幅画是谁留下的,直觉告诉他有些事情问了也不会有答案,该知道的时候路会告诉他。

    他背上帆布包走出了面馆,太阳已经从正当头的位置往西偏了一拳远的距离,路面上的温度依然烫脚,但比中午那阵子温柔了一点。

    蒋师傅站在门口目送了他几步,右臂的空袖管被风吹起来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娃,路上慢点走,天热别赶急了。”

    许安冲他摆了摆手。

    “蒋师傅,您也保重身体。”

    走出去三十多步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缓慢地滚着。

    “安神又走了,兜里还剩多少钱了你们算过吗?”

    “进面馆之前两百五十三,买水一块五,吃面八块,剩两百四十三块五。”

    “两百四十三块五走到吉首够吗?”

    “够不够的他也得走,他什么时候因为钱不够就不走了。”

    许安锁了屏把手机揣兜里,脚下的布鞋踩在发烫的路面上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脚底板隔着越来越薄的鞋底在被路面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暖着。

    “平安”两个字的绣花被泥盖了大半只露出来一个“安”字的偏旁,但针脚还是密的。

    帆布包的带子上那两朵蔷薇在太阳底下晒得颜色更淡了一点,铁丝上的光泽也变得柔和了,象是所有东西都在跟他一起被这条路打磨着。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是那个陌生号码。

    第六条短信。

    “他今天上午在井口等了六个小时,只听到了两声水响。去年这个时候一天能听到十几声。你到了之后往村后面的那条枯沟走,路尽头有一棵枣树,枣树底下就是那口井。他住在井旁边的石屋里,二十三年没挪过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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