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这间教室锁了十七年,黑板上那行字还在等人来念
比刚才轻了很多。

    “那间房子锁了十七年了,最后一个进去的人,脚上穿的鞋跟你这双一样的针脚。”

    许安的背脊一下子绷直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句话之后全部停了。

    陈奶奶把钥匙缓缓地递到了许安面前。

    “你想看的话,我带你去开门。”

    许安跟在陈奶奶身后往村东头走,老人的拐杖在泥路上一下一下地点着,节奏比钟摆还匀。

    棚子底下的孩子们发现许安走了,小揪揪第一个站起来想跟过去,被石头拉住了袖子。

    “老师跟陈奶奶有事,别去捣蛋。”

    小揪揪踮着脚尖往那边看了两眼,瘪了瘪嘴坐回了石头上,手里的树枝在地上接着划她那个歪成蝌蚪的“人”字。

    那栋锁着门的房子离许安借住的那栋隔了两户人家,门口的台阶比旁边几栋高出半尺,阶沿磨得很光滑,看得出来当年有不少人在这里进进出出过。

    门框上的春联褪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灰粉色,右边那联缺了半截,纸片耷拉着被风吹得卷了边,左边那联倒还完整但上面的字早就辨认不出了。

    铁锁挂在门鼻上,锈得通体发褐,但锁孔周围有一圈浅浅的亮色,是被人定期擦拭过的痕迹。

    陈奶奶走到门前站定,把拐杖靠在墙上,腾出来的那只手从许安手里接过钥匙。

    她插钥匙的动作极其缓慢,不是手抖,是每一个环节都带着一种近似仪式的郑重。

    钥匙转动的时候锁芯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咔哒响,在安静的山坳里听得格外分明。

    锁开了。

    陈奶奶把锁摘下来搁在台阶上,双手推门。

    木门的合页生锈了,推动的时候发出一阵吱呀的尖叫,象一个沉睡了十七年的人被人摇醒时发出的第一声呻吟。

    门缝里涌出一股混合着干燥木头味和陈旧灰尘的气息,那种味道许安在老家的祠堂里闻到过,是时间本身的气味。

    陈奶奶侧过身子让出了门口的位置,拐杖重新拄回手里,看着许安但没催他。

    许安站在门坎外面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的光线很暗,窗户用木板从外面钉死了,唯一的光源就是门口这一道,斜着切进去照亮了屋子前面大概三分之一的面积。

    他能看到地面上铺着一层均匀的灰,灰面上没有任何脚印。

    十七年没人进去过。

    他抬脚跨过门坎的时候下意识低了一下头,门框比他矮了小半个头,进去之后他站直了身子,眼睛花了两秒钟适应里面的暗度。

    然后他看清了。

    屋子不大,跟他借住的那间差不多的面积,但内部的陈设完全不同。

    靠里面那面墙上挂着一块黑板。

    不是外面棚子底下那种用涂料刷的木板,是一块正经的学校用黑板,长方形,深墨绿色的板面,四个角用铁片固定在墙上,铁片已经锈透了,锈水顺着墙面往下淌出了几道暗红色的痕迹。

    黑板的正下方摆着一张讲桌。

    讲桌是用两块长条木板拼起来的,桌面上落着厚厚的灰,但灰层底下能看出木头的纹路被打磨得很平整,桌角还包了薄铁皮防止磕碰。

    讲桌前面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十二张小板凳。

    板凳的样式统一,都是松木做的,四条腿粗细一样,凳面的大小一样,间距一样,前后排成四排每排三张,跟正式教室里的座位布局一模一样。

    许安的目光从板凳移回到了黑板上。

    黑板上有字。

    粉笔字。

    白色的,笔画因为年头太久已经开始发灰脱落,有几个字的边缘模糊了,但整体还能辨认得出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看。

    黑板最上面一行写着四个大字。

    “石碑沟小学。”

    字写得方方正正,横平竖直,起笔收笔都带着一种教过很多人写字的人才有的熟练和规矩。

    许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个字他见过。

    在桥洞底下那块小黑板上见过,在废弃矿洞里的笔记本封面上见过,在杉木坪小学的桂花树干上见过。

    是他爹的字。

    许大山的字。

    四个大字下面空了两行,再往下写着一段话,字号小了一圈但同样工整。

    “第一课,一九九八年九月二十日。今天来了九个娃,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三岁半。三岁半那个哭了两回,第二回是因为隔壁的鸡跑进来了她追着鸡跑出去摔了一跤。”

    “九个人只有两个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

    “从最简单的开始教。天,地,人。”

    许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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