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凑近了看,字迹虽然不算工整,但每一笔都用了极大的力气,有些地方红漆都被按出了毛边。
“许老师,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木板的下方,整整齐齐地摆着九双布鞋。
九双千层底。
鞋面已经泛黄发脆,有几双的鞋底都磨穿了,但每一双鞋上都绣着两个红色的小字。
许安蹲下来,一双一双地看过去。
第一双绣的是“平安”。
第二双绣的也是“平安”。
九双鞋,全部绣着“平安”。
许安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眼框里烫得发疼。
他认出来了。
这是他娘的针脚。
和他脚上穿的那双一模一样的针法,一模一样的红丝线,一模一样的字体。
他娘不只给他爹做了一双鞋。
她给这九个人,每个人都做了一双。
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十五万,弹幕在看到那九双鞋的画面之后,有将近十秒钟完全空白。
然后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许安的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她给九个陌生人每人做了一双鞋,每双都绣了平安。”
“我懂了,他们等的不是许大山,他们等的是这双鞋回来,因为这双鞋代表有人还记得他们。”
“二十年,他们用布鞋辨认来人,因为只有穿这种鞋的人才可能和许老师有关,所以之前所有的记者和干部都被赶走了。”
“这不是守灵,这是在等一个承诺。”
许安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鼻子堵得厉害,呼吸都带着颤音。
他站起来,转身看着身后那九个安静站着的人。
他们的目光全落在许安脚上那双鞋上,象是在看一个走了二十年才走到门口的亲人。
许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老头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被摸得发亮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张折了又折的纸。
他把纸递到许安手里。
许安展开那张纸,纸已经发脆了,边角碎了好几块,但上面的字还看得清。
那是一份手写的名单。
名单的抬头写着:“清水桥聋哑学校在册学生名单(1998年秋季)”。
下面是九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用括号标注着“聋哑”两个字。
名单的最下方,有一行用不同颜色的笔补写上去的字,字迹许安太熟悉了——那是他爹许大山的笔迹。
“以上九名学生无户无籍,经本人实地走访核实,均为弃儿或流浪儿童,现借住清水桥桥洞。本人已向上级递交收容及入学申请,待批。申请人:许大山。日期:1999年3月14日。”
许安的手开始发抖。
他翻过那张纸,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得象是在跑动中写的。
“申请未获批准。拨款不足,学校取消。九个孩子无处可去。我对不起他们。我把媳妇做的鞋一人一双分了,告诉他们我一定会回来。”
许安把那张纸贴在胸口,闭上了眼。
他站在桥墩底下,头顶是冰冷的石拱,脚底是被磨得发亮的鹅卵石,身边是九个等了二十年的人。
他们当年还是孩子。
许大山走的时候他们还是孩子,现在他们已经老了。
直播间里有一条弹幕被疯狂点赞置顶。
“许大山当年申请的学校没批下来,这九个孩子一辈子没上过学,一辈子没有户口,一辈子住在桥底下。
许安睁开眼,看着那块旧木板上的那行歪歪扭扭的红漆字。
“许老师,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得象砂纸磨过铁。
“大家伙。”
他对着镜头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不是悲伤,是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极其坚硬的东西。
“俺爹欠他们一个学校。”
“俺替他还。”
老头看不见弹幕,也听不到许安在说什么,但他看到了许安眼睛里的那个东西。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手,轻轻碰了碰许安脚上的布鞋。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缓慢的手语动作。
双手握拳,放在心口,然后缓缓展开。
直播间里懂手语的人翻译了出来。
“这双鞋,走了很远的路,我们知道。”
紧接着老头又比划了一个动作,他指了指棚子角落里一个用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