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鞋是老手艺,针脚密得很,现在没几个人能纳出这种底了。”
许安搓了搓手,有些紧张。
“大爷,能补不?俺给钱。”
老大爷没回答他能不能补,而是极其认真地从工具箱里翻出了一块厚实的千层布底料。
那块底料的颜色跟许安鞋底的颜色差了不少,一个是泛黄的旧白,一个是崭新的米白,但厚度和质地几乎一模一样。
“能补,就是补完之后底子上会有一块新的,颜色对不上,你介不介意?”
许安摇了摇头,摇得极其用力。
“不介意不介意,只要能穿就行。”
老大爷把花镜扶正,从工具盒里挑了一根弯曲的大号缝针,穿了一根粗蜡线,开始极其专注地干活。
许安光着脚,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看。
直播间的画面正对着老大爷补鞋的双手。
那双手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疤,指甲盖被各种颜色的鞋油浸得发黑,但每一针扎下去都极其精准,线迹匀称得象是机器打出来的。
弹幕开始冒了出来。
“这手艺绝了,现在外面的修鞋摊都是拿胶水糊一下了事,这位大爷竟然是真缝。”
“你们看那个缝纴机,那个年代的蝴蝶牌,起码四五十年了,保养得真好。”
“安神终于舍得修鞋了,我悬了三天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许安看着老大爷干活,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爷,您在这儿摆了多久的摊了?”
老大爷头也没抬,手里的针极其稳定地穿过布层,发出一声细微的嗤响。
“四十一年。”
许安愣了一下。
“四十一年?”
老大爷嗯了一声,用牙齿咬断了一截多馀的线头,换了个角度继续缝。
“八三年开始摆的,那时候县里还没通水泥路,这条道上来来往往都是走路的人,鞋坏得快,活儿多得干不完,一天能修二十几双。”
许安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县道,除了偶尔驶过的三轮车和摩托车,几乎没有步行的路人。
“现在呢?”
老大爷把针插在牛角垫子上,抖了抖手腕。
“现在一天能接上一双就不错了,大家都穿运动鞋,坏了就扔,没人修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许安看着棚子柱上那块红漆已经褪了大半的木板,“修鞋补伞”四个字被风吹日晒磨得模模糊糊。
“那您干嘛还摆着?”
老大爷抬起头,花镜后面的眼睛看了许安一眼,然后又低下去继续缝。
“习惯了,坐在这儿心里踏实。”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
“再说了,万一有人路过鞋坏了,找不着地方修,那多眈误事儿。”
许安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直播间里的弹幕却炸开了。
“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匠人,不是因为赚钱,是因为觉得有人需要。”
“我爷爷以前也是修鞋的,后来街道改造把他的棚子拆了,他在家里闲了半年就走了,老一辈的人没了活儿就没了精气神。”
“安神你千万别把这段剪了,这种画面比那些亿级的打脸剧情值钱一万倍。”
老大爷补了大约二十分钟,把新底料极其服帖地贴合在磨薄的位置上,又在边缝处刷了一层薄薄的鞋底胶加固。
他把鞋翻过来,在膝盖上磕了磕,递给许安。
“好了,底子加了一层,再走个千把里路没问题。”
许安接过鞋,极其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新底料跟旧底之间的缝合线极其细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接缝的痕迹。
许安穿上鞋,跺了两脚,脚底那种踏实的厚重感又回来了。
“大爷,多少钱?”
老大爷摆了摆手。
“算了,这种老手艺的鞋难得见了,就当俺过过手瘾。”
许安从兜里掏出那张仅剩的一块钱纸币,极其执拗地压在老大爷的工具箱上。
“大爷,俺不能白拿您的活儿,这是俺身上最后一块钱了,您收着。”
老大爷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又看了看许安那张认真到有些发红的脸,笑了。
那种笑很淡,但眼角的皱纹里有一种极其温暖的东西。
“中,俺收了。”
许安站起来,尤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件他三个月前绝对不会做的事——他主动伸出手,握了握老大爷那只满是鞋油的手。
“大爷,谢谢您嘞,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