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直播间里叹了口气,声音很小,却在每个网友的耳边回响。
“大家伙,这路……比俺梦里的还要长啊。”
就在他快要进村的时候,远处的山头,再次传来了直升机特有的轰鸣声。
许安脖子一缩,脚底下的步子倒腾得更快了。
“妈呀,怎么又来了!”
山风在裂缝里打着旋,把许安那件破棉袄吹得猎猎作响。
他猫着腰,那大半担沉甸甸的干柴压在肩膀上,勒得两根背带深深陷进肉里。
许安没敢抬头,视线只盯着前面小女孩那一双不断移动的、被草绳勒成红紫色的脚后跟。
“小妹妹,还有多远?俺这杀猪的劲头虽然大,可这路走着心虚。”
许安嘟囔了一声,嗓子眼儿里象是塞了团带火星的棉花,又干又燥。
前面的小女孩回过头,额头上那抹被汗水冲开的炭灰,让她看起来象个从土里蹦出来的小精灵。
“叔叔,转过那个大石头,就能看见俺们家那个石头房了。”
许安吸了吸鼻子,脚底下的草鞋踩在湿滑的青笞上,嘎吱一声,差点没让他闪了腰。
直播间里,那原本疯狂跳动的弹幕,此刻竟然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
随后,象是火山喷发一般,无数条文本带着极强的情绪,把整个屏幕直接淹没。
“安神这背影,象极了当年我爸送我出山的时候,看得我眼珠子发酸。”
“那柴火看着得有六七十斤吧?一个七八岁的娃,每天就走这种路?”
“官方号呢?【湖南交通】别装死,这路你们真不打算修到地头?”
“安神你别光背柴,你怀里那半个红薯给娃啊,我都看急了!”
许安没空看这些,他刚一转过那个被称为“落虎坡”的巨大风化石。
眼前的景象,让这个自以为吃过苦的河南小伙子,猛地停住了步子。
那不是一个村子,那更象是一堆从山坡上滑落下来的、不小心堆在一起的乱石。
十几间破破烂烂的土房,房顶盖着厚薄不一的茅草,有些地方甚至直接蒙着几块漏风的塑料布。
最中间的那间屋子大一点,原本应该是红砖墙,可现在那砖缝里全是枯草,连大门都只剩下了半边。
屋子前的平地上,十几个光着脚或者穿着露趾头鞋的孩子,正蹲在泥地上。
他们没有皮球,也没有滑梯,每人手里捏着一截折断的树枝。
在一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孩子们正一笔一划地刻着两个字:中国。
许安的呼吸猛地停了,他肩膀上的柴火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在许家村,虽然也穷,可至少路是通的,孩子们好歹有一口热乎饭吃。
可在这落虎坡,在这些孩子的眼里,许安看到了一种让他脊梁骨发凉的渴望。
“小草回来了?这……这位是?”
一个头发全白、腿脚明显有些不利索的老头,拄着一根木头棍子,慢悠悠地从那间大屋里挪了出来。
老头的衬衫补丁摞补丁,领口却洗得发白,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片碎了一个角,用透明胶带胡乱粘着。
“爷爷,这个大哥哥在践道上救了我,还帮我把柴背回来了。”
小女孩小草一蹦一跳地跑过去,极其熟练地扶住老头。
老头推了推眼镜,看着满身泥土、眼神躲闪的许安,又看了看许安胸前那个不断发亮的手机。
老爷子活了一辈子,似乎看透了什么,他对着许安微微弯了弯腰。
“后生,苦了你了,这落虎坡的路,这辈子头一回见生人走这么顺当。”
许安吓坏了,这种老一辈人的客气,比面对千万合同还让他想逃。
他赶紧搓着手,双手习惯性地往袖筒里缩,头垂得能碰到心窝子。
“老人家,俺就是个路过的……看这娃辛苦,俺就搭把手,使不得这大礼。”
直播间里,网友们的情绪在此刻被推向了巅峰。
“那是这个村唯一的老师吧?这眼神里有火,这脊梁没弯。”
“复旦大学官方:这位老先生穿的是六十年代的知识分子装,那是骨子里的体面。”
“安神,你看看那些娃,他们看你的眼神,象是在看神仙。”
“别说了,我现在就想给落虎坡捐款,谁知道账户?”
许安局促地站在那儿,他想走,可他的草鞋象是生了根,死死钉在泥里。
他一眼瞅见,那个叫小草的女孩,正偷偷地把剩下的那半个冷红薯,递给一个流口水的奶娃。
奶娃接过红薯,连皮都没剥,狠狠咬了一口,露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