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你们看,总有些不长眼的山野村夫,见不得咱们做好事。”
男网红对着镜头一阵冷嘲热讽,直播间里他的那些粉丝也跟着疯狂带节奏。
许安没看手机,他只是蹲下身,极其用力地抓起那双“高级球鞋”,用力一掰。
“喀嚓”一声。
那看似坚硬的鞋底,竟然象饼干一样脆生生地断成了两截,露出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废旧报纸和烂棉絮。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许安胸前那部旧手机的直播间里,传出了数百万网友整齐划一的怒吼。
“卧槽!那是纸糊的!那是给死人穿的寿鞋改的吧!”
“这哪是送温暖,这是在吃人血馒头!安神,撕烂他的脸!”
“对比一下,安神在那儿流大汗搬石头换鞋钱,这孙子在这儿拿垃圾骗关注,老子要报警!”
男网红的脸瞬间从红变成了猪肝色,他指着许安,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你敢弄坏我的样品!你赔得起吗你?”
“保安!老板!这人在这儿闹事,赶紧把他撵出去!”
石料厂老板原本想过来发作,但当他看到许安身后缓缓走来的那个身影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硬是给咽了回去。
那是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老花镜的老头,身边还跟着几个面色严肃的随从。
那是榕江县负责教育的老局长,他已经在旁边看了许久。
“小同志,这鞋……确实不能穿。”
老局长走到许安面前,低头看了看那满地的残渣,又看了看许安那双满是血泡的手。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浓郁的敬佩,那种眼神,象是在看一位守护净土的大侠。
“你叫许安,对吧?那个不收千万合同、却要来俺们贵州搬砖的小伙子。”
许安一听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膝盖猛地打了个哆嗦,头压得更低了。
“俺……俺就是想挣点干净钱,给娃换双解放鞋。”
“解放鞋耐操,在山里踢球不打滑,还便宜,一块石头能换好几个鞋带扣。”
许安局促地往后躲了躲,那副恨不得钻进石头缝里的社恐模样,再次成了全网最戳人的点。
老局长长叹一口气,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吓傻了的男网红,语气冷得象冰。
“这种‘温暖’,俺们榕江的孩子受不起,带着你的垃圾,滚出石料厂!”
男网红连滚带爬地钻进越野车,在一片唾弃声中狼狈离去。
许安走到老板面前,摊开满是老茧的手,声音颤颤巍巍。
“老板,俺搬了两千四百块石头,你数数,俺……俺结了钱就走。”
老板颤斗着手,从兜里掏出三张百元大钞,塞进许安手里。
“兄弟,刚才是我眼瞎,这钱你拿着,这两天的饭,我请了!”
许安极其固执地抽出一张,又从兜里摸出四十块零钱递回去。
“俺只要该俺得的,多一分,俺心里不安生。”
他拿了那两百四十块钱,拉着刘阳,像逃命似的冲出了石料厂。
一个小时后。
许安背着一大包崭新的、散发着胶皮清香味的绿面解放鞋,出现在了村小的泥地操场上。
他没敢进去,而是趁着孩子们午睡的时候,把鞋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教室门口的台阶上。
每一双鞋里,他还细心地塞进了一瓣紫皮大蒜。
他在门口放下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句话:
【脚底下稳了,球才能踢得响,俺在河南等你们出山。】
许安躲在校门口的老槐树后面,远远地看着阿强穿着新鞋,在泥地里欢快地奔跑。
他抹了把脸上的石灰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刘阳,这鞋色儿真正,跟咱家那大衣一个色。”
他重新举起手机支架,看着直播间里已经突破千万的关注,声音虽然还带着点社恐的颤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
“大家伙,这信送完了,俺现在兜里彻底没钱了。”
“俺打算走着回郑州,一路上要是谁家有农活干,管饭就行。”
直播间里,成千上万的坐标开始闪铄。
“安神,我老家有一百亩麦子等你来收!”
“安神,来我这儿,我把厂里的食堂包给你,只求你带我看看人间真情!”
“下一站去哪儿?我已经准备好沿途接驾了!”
许安看着弹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目光看向了北方的地平线。
在那片土地上,似乎还有无数尘封的往事,正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