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过道里那些站着的旅客纷纷转过头,盯着那个白衬衫年轻人。
年轻人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根本待不住。
他拉起那个银色行李箱,一句话也没说,灰溜溜地钻进了另一节车厢。
铁柱在旁边冷哼了一声,咬了一大口手里的油条。
许安把那两瓣大蒜揣进兜里,转头对着迷彩服大叔咧开嘴笑了。
“大叔,来这洗手。”
许安拧开水龙头,把位置让了出来。
大叔走到水池边,仔仔细细地搓着手上的灰。
大叔洗完手,从那个极其破旧的编织袋里翻出了一个塑料饭盒。
他打开饭盒,里面是几个已经干透的杂粮馍馍,还有一小罐咸菜。
大叔捏着一个馍馍,递到许安面前。
“小伙子,刚才谢谢你。”
“大叔没带啥好东西,这馍馍是我老伴自己蒸的,顶饿。”
大叔的眼神很真诚,又带着一丝生怕被拒绝的忐忑。
许安没有任何尤豫,直接伸手接了过来。
他完全不在意那个馍馍有多硬,直接张嘴咬了一大口。
嘎嘣脆。
许安嚼得津津有味。
“大叔,这馍馍真香,比上海那几十块钱的西餐管用多了。”
大叔听了这话,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了。
大叔也盘腿坐在了编织袋上,和许安聊了起来。
大叔说他姓王,是去贵州修高架桥的。
他说现在活不好找,但他得赚钱给孙子买台新计算机上网课。
大叔说起孙子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许安一边嚼着硬馍馍,一边认真地听着。
他把手机支架挂在水管上,让直播间的镜头正对着这片狭窄的连接处。
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彻底疯狂了。
“安神治矫情从来都是直男操作,递大蒜那一下我差点把水喷出来。”
“这才是最顶级的反击啊,你嫌别人脏,安神直接用老实人的逻辑破你的防。”
“看着安神吃那个硬馍馍,我突然觉得外卖手里的炸鸡不香了。”
“这才是真实的中国底色啊,没有红酒牛排,只有大包小包和为了生活奔波的劳动者。”
几个官方账号默默潜伏在直播间里,看着这平凡却直击人心的画面。
贵州文旅局的账号再次发了一条弹幕。
“王大叔,贵州欢迎您!安神,带着大叔来,我们保证让大叔吃上最正宗的酸汤鱼!”
许安吃完了一个馍馍,觉得有点干。
他从兜里掏出那两瓣大蒜,三两下剥掉皮,直接丢进嘴里嚼了起来。
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许安被辣得直吸气。
铁柱走过来,把手里剩下的那半根油条递给许安。
“安子哥,用这个压压辣。”
许安接过油条,啃了一口,终于缓过劲来。
“大家伙,这大蒜真够劲。”
“吃饱喝足了,等天亮了,咱们就能看到那帮踢球的兄弟了。”
许安靠在车厢壁上,对着镜头露出憨厚的笑容。
王大叔坐在旁边,已经靠着蛇皮袋发出了沉重的呼噜声。
在这个不到五平米的车厢连接处。
有打工人的疲惫,有最质朴的食物,也有最真诚的善意。
火车继续在黑暗中穿行,车轮压在铁轨上的声音变得有节奏起来。
许安把大衣裹紧了一点。
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漆黑夜景。
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那个极度社恐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他不需要去面对镜头说漂亮的场面话。
他只需要在这里,和这些最普通的人待在一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通过车窗照进连接处。
许安搓了搓有些发麻的脸颊。
广播里传来列车员报站的声音。
“旅客们,前方到站,贵阳站。”
车厢里瞬间活了过来。
原本东倒西歪的旅客们纷纷站起身,开始整理行李。
王大叔也醒了过来,背起那个沉重的编织袋,对着许安挥了挥手。
“小伙子,大叔落车干活去了。”
“你去好好看踢球,给咱们河南人争口气。”
许安站起身,帮大叔托了一把背上的编织袋。
“中!大叔你干活注意安全。”
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
许安和铁柱跟着人流走出了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