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许安拿起挂在铁栅栏上的手机支架。
他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江桥批发市场。
社恐的他实在受不了别人盯着他看。
清晨五点半。
上海的街头还透着一丝没有褪去的寒意。
许安一口气跑出去了两条街。
看到后面没人追上来,他才停下脚步大口喘气。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微亮的鱼肚白。
一辆早班公交车缓缓驶入路边的站台。
车门发出一声气阀的放气声。
许安赶紧摸出兜里仅剩的一点零钱。
他投了两块钱硬币走上车。
这辆首班车里已经坐满了人。
没有衣着光鲜的白领。
全都是在这座城市最底层讨生活的人。
有背着工具包的建筑工人。
有拿着长柄扫帚的环卫大妈。
还有一个穿着代驾反光背心的小哥,怀里紧紧抱着一辆折叠电动车。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膏药味和属于成年人疲惫的汗水味。
许安没有觉得难闻。
相反,他觉得这种味道让他极其安心。
这是他熟悉的泥土气。
许安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坐下。
他把手机支架放在腿上。
“小雅妹妹,你看到没。”
“大城市其实跟咱们村一样,大家伙都得早起去挣口粮。”
“这车上的人都在使劲儿活着。”
直播间里的观众被刚才批发市场的一幕震撼后。
此刻又被带入到了这种极其平淡却充满张力的生活画面中。
大家不再喧闹。
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里那些打瞌睡的面孔。
公交车平稳地向前行驶。
旁边的代驾小哥显然是刚熬了一个通宵。
他的眼皮极其沉重。
脑袋在车辆的颠簸中不断地摇晃。
终于,一个轻微的急刹车。
小哥的脑袋不受控制地歪了过来。
重重地砸在了许安的肩膀上。
小哥甚至没有惊醒,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鼾声。
许安原本条件反射地想要躲开。
但他看到小哥眼底那两道浓重的黑眼圈。
许安停止了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旧卫衣袖口往肩膀上扯了扯。
尽量让布料垫得厚实一点。
好让这个陌生的打工人睡得更软和些。
许安一直保持着挺直的坐姿。
一动不动。
生怕惊醒了肩膀上这份沉重的疲惫。
晨曦的阳光通过公交车的车窗玻璃洒进来。
正好照在许安那张带着些许泥污的脸上。
直播间的公屏上飘起无数个大拇指。
“这一刻,这件洗得起球的旧卫衣,比任何名牌都好看。”
“他的肩膀扛得起一百六十斤的大白菜,也接得住一个打工人的疲累。”
“上海的早晨很冷,但公交车最后一排很暖。”
“安神用最沉默的方式,拥抱着这个世界。”
公交车驶上了一座跨江大桥。
宽阔的黄浦江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波光。
远处的东方明珠塔高高耸立。
许安对着镜头轻声开口。
“小雅。”
“你看,太阳出来了。”
“外面的楼盖得再高,那也是给有钱人住的。”
“这辆两块钱的公交车,才是属于咱们老百姓的铁壳子。”
“只要太阳天天照常升起,咱们的日子就有奔头。”
医院病房里的小雅看着屏幕。
她脸上绽放出久违的极其璨烂的笑容。
公交车到站了。
代驾小哥猛地惊醒。
他发现自己靠在一个陌生人的肩膀上,赶紧红着脸道歉。
许安咧嘴一笑。
“兄弟,你睡得挺香,这站口到了,俺得落车找活干了。”
许安站起身走出车厢。
他站在陌生的街头,摸了摸裤兜。
里面只剩下十二块钱的零钱。
肚子极其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咕噜声。
刚吃下去的半个包子根本不够这副身板消耗。
许安抬头看了一眼街边一个挂着红色招牌的早餐铺子。
几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员正围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