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凌晨四点的街头透着极其阴冷的湿气。
他抬头看着路边那块巨大的蓝色指示牌。
上面写着江桥农产品批发市场几个大字。
这地方距离市中心很远。
此时却是一天中最喧闹的时刻。
空气中弥漫着烂菜叶和柴油尾气混合的刺鼻气味。
许安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
那碗六块钱的柴火馄饨早就消化干净了。
他把手机支架从旧卫衣的口袋里掏出来。
熟练地调整好角度。
许安按下开播键。
不到五秒钟。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直接突破了一百万。
满屏的弹幕瞬间滚动起来。
“安神还没睡?这也是通宵修仙党?”
“背景看着好乱,到处都是大卡车,这是哪?”
“这就是小雅想看的人间烟火吗?”
“我是上海土着,这绝对是江桥蔬菜批发市场,全上海的菜篮子。”
许安把摄象头对准不远处的灯火通明。
他清了清嗓子。
“小雅妹妹,你醒了没。”
“大家伙也都精神精神。”
“俺昨天说了,要带你们看看大城市里的泥巴地。”
“这地方的人起得比俺们村的鸡还要早两轮。”
直播间的画面极其真实粗砺。
一辆辆十几米长的高栏重卡挤在泥泞的过道里。
光着膀子的搬运工正在大声吆喝。
讨价还价的争吵声不绝于耳。
这种带着浓重汗水味的底层生活画面冲击着屏幕前每一个养尊处优的都市人。
那条代表着小雅的金色弹幕很快飘了出来。
“哥,我醒着呢。”
“我不困,我想看。”
许安看着屏幕咧开嘴笑了。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沾着水泥灰的旧卫衣。
许安迈开步子走进了这个庞大且混乱的迷宫。
他左躲右闪地避开那些横冲直撞的电动三轮车。
社恐的属性让他尽量贴着墙根走。
走了没多远。
许安在一个偏僻的档口前停下了脚步。
一辆装满大白菜的农用轻卡停在档口前面。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中年女人正在吃力地卸货。
女人个子很矮。
她咬着牙把一捆将近八十斤重的大白菜从车厢边缘拖下来。
沉重的分量压得她双腿直打哆嗦。
她的棉袄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泥和黄色的菜叶。
在轻卡旁边的路灯底下。
停着一辆破旧的人力三轮车。
三轮车的后斗里铺着一层纸壳子。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趴在一个倒扣的塑料菜筐上。
男孩身上裹着一件明显大很多的成人羽绒服。
他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
手里握着一根只剩下一小截的铅笔。
男孩冻得鼻尖通红。
手背上长着几个红肿的冻疮。
但他依旧极其认真地在作业本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周围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完全没有影响到他。
许安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一分钟。
直播间的上百万网友也跟着沉默了一分钟。
弹幕上的调侃消失了。
“这就是底层的底色吗。”
“路灯下的菜筐就是他最好的书桌。”
“那孩子的手都冻紫了,他甚至没抬头看一眼旁边的吵闹。”
“我突然觉得我每天抱怨挤地铁上班是一件极其可耻的事情。”
许安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目光从男孩身上移开。
视线死死锁定了档口旁边那个正在冒着热气的早点摊。
大大的蒸笼里堆满了白白胖胖的肉包子。
许安不再尤豫。
他大步走到那个正在弯腰喘气的中年女人身边。
“大姐。”
女人吓了一跳。
她转过头看着这个满脸灰尘的年轻人。
“小伙子,买菜去前面档口,我这还得等会。”
许安指了指那满满一车的大白菜。
“大姐,俺不买菜。”
“俺力气大,这车货俺包了。”
女人愣住了。
她打量了一下许安并不粗壮的骼膊。
“我这不用雇人,我自己慢慢卸就行,小本买卖掏不起搬运费。”
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