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桶底最后一点碎草根都舔得干干净净。
他把空桶递给阿娃。
然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着青石后面的密林深处走去。
“你们跟我来。”
苗春生的声音恢复了冷硬,但少了之前的戾气。
许安和铁柱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阿娃背起竹篓走在最后。
穿过一片茂密的荆棘林。
视线壑然开朗。
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上,建着两间极其简陋的木屋。
木屋周围挂满了各种风干的蛇皮、蜈蚣串和不知名的草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苦味。
苗春生走进右边的木屋。
几分钟后,他走了出来。
手里捧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他走到许安面前。
把油布包塞进许安的手里。
油布包很沉。
许安低头看了看。“这是啥?”
苗春生独眼盯着许安手里的手机支架。
他虽然不上网,但不傻。
刚才许安一直开着那个方块对着他。
“我知道你在让外面的人看。”
“这包里,是我这三十年在十万大山里写下的毒理笔记。”
“一千四百多种毒草、毒虫的药性,七十三个绝症的偏方。”
“我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这些东西留着没用。”
苗春生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你把这东西,交给你那个发光的方块里,最管事的人。”
“就说,我苗春生这辈子,没给苗疆中医丢人!”
许安抱着油布包。
他觉得这东西比铁柱提的那两百斤航空箱还要重。
许安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直播间里,【国家药典委员会】的账号再次刷出加粗弹幕。
“请许先生务必保管好笔记!我们已经联系贵州分局,马上派专人前往太平镇交接!”
许安把油布包小心翼翼地塞进帆布包的最底层。
“苗大爷,俺一定亲手交到他们手里。”
许安完成了送信任务,心里一阵轻松。
他转身招呼铁柱准备下山。
突然。
苗春生干枯的手一把抓住了许安的骼膊。
力气极大。
老头的独眼死死盯着许安的帆布包。
准确地说,是盯着包里那个生锈的铁皮盒子。
苗春生的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
“你这盒子里,还有信。”
许安愣了一下。“还有两封。”
苗春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他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那个盒子里,有一股死人的味道。”
“不是存放太久的霉味,是常年埋在极阴之地的尸土味。”
苗春生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许安。
“你下一封信的收件人。”
“不在阳间。”
许安的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气。
他是个纯粹的唯物主义庄稼汉,平时最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但苗春生这句话说得太邪乎了。
许安赶紧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打开那个铁皮盒子。
盒子里剩下最后两封信。
他拿出最上面的一封。
信封是用一种极其粗糙的白纸糊成的,纸面上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死灰。
许安把信封翻过来。
看清上面的字迹。
收件地址: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墨脱县,嘎隆拉雪山无人区。
收件人:无名碑。
寄件人:许家村,护林员老赵。
许安盯着“无名碑”三个字,头皮一阵发麻。
这世界上,真的有人给一块没有名字的石头写信?
铁柱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摸了摸大光头。
“安子,这西藏墨脱可是号称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县,听说里面全是雪崩和泥石流。”
苗春生冷笑了一声。
“墨脱是莲花圣地,也是生命禁区。”
“这封信沾着的土腥气,少说在地下埋了二十年。”
“你们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许安把那封白纸信封重新塞回铁皮盒子。
拉好拉链。
他双手拢回袖筒里。
“既然答应了,那就得送。”
“俺命硬,许家村的人,从不走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