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拖着行李箱,满心欢喜地站在忘忧酒馆的废墟前。
他就躲在马路对面的小巷子里,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他是个哑巴。
他给不了她体面的生活。
他只能用逃避,来成全她的前程。
弹幕还在继续。
“我没结婚。”
“我在这座城市里等了你三十年。”
“我以为你回老家了。”
“直到刚才,学生把直播链接发给我。”
“我才知道,原来这三十年,你一直坐在我的楼下。”
看到这句话,许安猛地抬起头。
他顺着老张身后的绿化带往上看去。
在那些繁华的商铺和夜店上方。
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家属楼。
原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三十年的时光。
而是我就坐在你楼下的街角弹琴。
你却以为我已经离开了这座城。
许安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他对着麦克风,声音很轻。
“婉儿姨,您在哪?”
“老张叔的弦断了,他没法弹了。”
直播间里,李婉儿的账号发出了最后一条弹幕。
“让他别动。”
“我下来了。”
五分钟。
漫长的五分钟。
这条被霓虹灯照得五光十色的玉林路上,人潮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一个穿着素色旗袍,外面披着针织披肩的妇人,快步走了过来。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
眼角也爬满了皱纹。
但那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优雅和从容,却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耀眼。
她径直走到绿化带的角落。
无视了周围所有的手机镜头,无视了那个满脸呆滞的网红波哥。
她走到老张面前。
停下了脚步。
老张手里的破吉他“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
可是蹲得太久,腿早就麻了。
他刚起到一半,整个人就往地上扑去。
李婉儿没有伸手去扶。
她也慢慢地蹲了下来。
她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摸了摸老张那张布满沟壑的脸。
“老张。”
“你老了,弹琴的手都不稳了。”
李婉儿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浓浓的川音。
老张张了张嘴。
“啊……啊啊……”
他拼命地想要说些什么,眼泪顺着指缝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李婉儿笑了。
她从自己的披肩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金属拨片。
“没事,我听得懂。”
“三十年前,我给你填了词。”
“现在,我唱给你听。”
她不顾地上的灰尘,直接坐在了老张的旁边。
她捡起那把断了一根弦的破木吉他。
放在老张的腿上。
“弹吧,就那首。”
老张深吸了一口气。
他胡乱地在衣服上擦干了眼泪。
重新把手放在了仅剩的五根琴弦上。
没有音箱。
没有补光灯。
但这绝对是全网几百万人听过,最震撼的一场街头演唱会。
老张粗糙的指尖拨动琴弦。
那首悲伤的知青老歌,再次在玉林路的夜空里响起。
李婉儿闭上眼睛。
轻声开了口。
“玉林路的风,吹不散三十年的雾。”
“你这只不会说话的哑巴鸟。”
“藏在没有月亮的树。”
“要是哪天你的琴弦断了。”
“就拿我的白头发,给你补。”
歌词质朴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却象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每一个听众的心里。
许安站在旁边,转过头去,用军大衣的袖子狠狠抹了一下眼睛。
铁柱这个一米九的糙汉子,更是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直冒。
一曲唱罢。
整条街鸦雀无声。
片刻后,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李婉儿站起身,拍了拍旗袍上的灰尘。
她没有对周围的人说什么感谢的话。
只是极其自然地牵起了老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