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转头看向阿紫。
阿紫虽然看不见,但听到了周围激烈的抓捕动静。
她紧紧抓着那个空的牛皮纸信封,枯瘦的手指有些泛白。
“雷烈是个苦命人。”
“他当年说要送我一场泼天的富贵,让我等他,原来是这个。”
阿紫叹了口气,脸上的惊恐彻底散去,只剩下岁月沉淀后的释然。
那种用命换来的富贵,她一个瞎子接不住,也不想要。
直播间里,苏援朝的弹幕再次飘过。
而且字体变成了最显眼的红色。
【ID苏援朝】:阿紫,等我。
【ID苏援朝】:我已经在去首都机场的路上了,今晚的航班。
【ID苏援朝】:这回,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许安看着这条弹幕,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阿紫听。
老太太那双毫无光泽的灰白眼睛里,涌出了温热的泪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那个信封,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十年的等待,无数次的错过和猜忌。
终于在这个落满灰尘的路边摊,画上了句号。
许安默默关掉了直播。
他不想让几百万人的喧嚣,打扰这份迟来三十年的重逢。
他拉着铁柱,快步离开了三塔寺。
危机解除,紧绷的神经一松懈,肚子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铁柱哥,俺饿了。”
“走,俺刚才来的时候看见那边有个农贸市场,咱去吃点地道的。”
两人顺着土路走进了附近的一个菜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蔬菜肉类的腥气混合在一起。
许安觉得这种味道很亲切。
他在村里杀猪的时候,闻惯了这种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气味。
两人在猪肉摊旁边找了个油腻的苍蝇馆子坐下。
老板是个光膀子的胖子,手脚麻利地端上来一盘红白相间的肉片。
旁边还配着一碗飘着糊辣椒和香菜的蘸水。
“大理特色,生皮,现杀的土猪,尝尝!”
许安夹起一片肉。
看着那带着明显血丝、连皮带肉的生猪肉,他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咽了口唾沫,重新打开了直播。
“家人们,这肉没熟啊。”
“吃这玩意,晚上会不会闹肚子长虫子?”
直播间里瞬间涌入了几十万人。
刚才还在讨论跨国大案的网友,立马被这盘生皮吸引了注意力。
满屏都是嘲笑他没见过世面的弹幕。
【ID云南老表】:安子,别怂!这皮是用稻草烧过的,香得很!
【ID美食杀手】:蘸那个糊辣椒水!一口下去,你在大理就算没白来!
在网友的疯狂怂恿下。
许安闭着眼睛,把肉片在蘸水里狠狠滚了一圈,塞进嘴里。
他本以为会有很重的腥味。
但嚼了两下,许安的眼睛猛地亮了。
猪皮被稻草烧烤过,带着一股独特的焦香,嚼起来脆爽弹牙。
生肉的鲜甜配合着糊辣椒的浓烈辣味,在口腔里直接炸开。
“不腥!还挺得劲!”
许安不再尤豫,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铁柱更是风卷残云,连蘸水都差点喝了。
两人坐在嘈杂的菜市场里,被辣得满头大汗。
刚才卷入跨国大案的恐慌和面对千亿首富时的拘谨,全都在这盘带着烟火气的生皮里烟消云散。
吃饱喝足。
许安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拿桌上的劣质卫生纸擦了擦嘴。
他把手伸进贴身的帆布包,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铁皮盒子。
厚厚的一叠信,已经送出去了大半。
每一封信,都象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段被封存的岁月。
他看了看头顶有些发黄的白炽灯。
随意从盒底抽出了下一封信。
信封很特别。
是用一种老式的粗糙红纸糊的。
纸面上沾着一层洗不掉的油渍,闻起来还有股淡淡的牛油和花椒味。
信封上的钢笔字写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火辣辣的市井气。
收件地址:重庆,穿楼轻轨站旁,防空洞十八号。
收件人:辣手观音。
许安看着这个极其江湖中二的名字,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铁柱哥,这名字听着就不象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