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导航导到了海里的树林子?这封信也是咸的
    正说着,车头灯的光柱突然扫到了路边的一个牌子:【珍珠湾红树林保护区(非游览区)】。

    牌子旁边,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车斗里堆满了装海鲜用的泡沫箱子。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戴着头灯的人影,正蹲在路边的泥地里,手里拿着个长夹子,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吱嘎——”

    铁柱一脚刹车,五菱宏光在距离那人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许安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了一百八。大半夜,海边,雨衣怪人,这要素太齐全了。

    “谁?”雨衣人猛地站起来,头灯那道刺眼的光束直接打在了挡风玻璃上,晃得许安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别照!俺们是好人!”铁柱大嗓门一吼,推门就跳了下去,“这是许家村的安子!来找‘沉默的森林’!”

    雨衣人愣了一下,关掉了头灯,露出一张被海风吹得黝黑、满是皱纹的脸。是个老头,胡子拉碴,却戴着一副用胶布缠着腿的金丝边眼镜,看着有点不伦不类。

    “安子?”老头的声音很低,象是喉咙里卡着一口老痰,“这么快就到了?”

    他也不客气,把手里的长夹子往三轮车上一扔,夹子上还夹着一个还在扭动的、粉红色的长条状软体动物。

    许安刚落车,借着车灯一看那东西,头皮瞬间炸了。

    “那……那是啥?蛇?”许安的声音都在抖。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城里娃娃没见过世面,这是沙虫,海里的‘冬虫夏草’,也是这红树林的清洁工。”

    说着,老头把沾满泥巴的手在雨衣上随便擦了擦,向许安伸了过来。

    “我就是‘沉默的森林’,大号叫森伯。当年在你们许家村插队,住在东头的牛棚边上,你爷爷没少接济我红薯干。”

    许安看着那只手,虽然心里对那个还在扭动的沙虫有阴影,但一听到爷爷,身体本能地站直了,双手伸过去握住。

    “森伯好!俺替爷爷给您问好!”

    森伯的手很糙,象是老树皮,还带着一股浓浓的海腥味和泥土味。

    握住的一瞬间,许安感觉到老头的手在微微颤斗。

    “走,去我屋里坐坐。这里风大,别把这小身板吹跑了。”

    森伯转身骑上三轮车,示意铁柱把车停在路边,领着两人往红树林深处的一条木践道走去。

    践道很窄,两边全是密密麻麻的气生根,象是无数只手从淤泥里伸出来。

    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水鸟被惊醒后的扑棱声。

    走了约莫五分钟,前面壑然开朗。

    在两棵巨大的红树中间,架着一个由货柜改造的小屋子。屋顶上装了太阳能板,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马灯,还有一只秃了毛的大黄狗,趴在门口懒洋洋地摇了尾巴。

    “寒舍,别嫌弃。”森伯推开门。

    屋里很乱,堆满了各种测量水质的仪器、标本瓶,还有厚厚的一摞手写笔记。

    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是一群年轻人在许家村那棵大槐树下的合影,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一朵大红花。

    许安一眼就在照片里认出了年轻时的森伯,那时候他白白净净,戴着眼镜,斯文得象个书生,和现在这个“野人”判若两人。

    “坐,随便坐。”森伯从角落里拖出两个塑料方凳,又转身去倒水。

    “森伯,您在私信里说……有封信?”许安没敢坐实,半个屁股悬空,这是社恐在陌生环境的自我保护姿势。

    森伯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水壶,从床底下拉出一个也是铁皮做的饼干盒子——和许安怀里那个爷爷留下的盒子几乎一模一样。

    “这封信,我写了四十年了。”

    森伯打开盒子,拿出一封信。信封不是现在的标准信封,而是那种八十年代的老式牛皮纸信封,上面贴着一张8分钱的邮票,邮戳都没盖。

    收信人地址写着:【广州市东山区梅花村XX号】。

    收信人:【林晓芸】。

    “她是当年和我一起下乡的,就在你们隔壁的柳湾村。”森伯摸着那个信封,眼神变得有些迷离,“那时候我们约好了,回城后一起考大学,一起分到广州。”

    “后来呢?”铁柱忍不住插嘴,这憨货最听不得这种半截话。

    森伯苦笑了一声,指了指窗外那片黑压压的红树林。

    “后来,回城名额只有一个。我把它让给了晓芸,骗她说我想留在村里搞文学创作。”

    “她信了,哭着走了。其实我是因为成分不好,走不了。”

    “再后来,我辗转回了城,却觉得自己这副落魄样子配不上她了。听说她考上了中山大学,后来又下海经商,成了大老板。我就一路往南跑,跑到了这没人的红树林,当了个守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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