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读机!复读机!略略略!”
钱会计气得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就撒了过去。
“安子!这鸟我收了!回头我就教它背算盘口诀!烦死那个马大嘴!”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许安感觉自己那根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松了一些。
这些老人。
以前总是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看着夕阳发呆,眼神里全是落寞。
现在的他们,骂骂咧咧,互相揭短,却充满了生机。
这就是“回音”的力量吧。
“安子,那个……那个哑巴呢?”
三爷笑够了,突然问了一句,眼神往许安身后的袋子里瞟。
许安从袋子最底下,拖出了那一大袋子红松子。
足足一百斤。
每一颗都有指甲盖那么大,油光发亮,散发着一股子大兴安岭特有的松木清香。
“哑叔。”
许安冲着角落里那个正在给二胡抹松香的老人招了招手。
哑叔走了过来,看着那袋松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这是哈尔滨红星林场,那个叫老林子的守林员给您的。”
许安把那封信和那张报纸也递了过去。
“他说,当年的火是他没跑赢,跟您的腿没关系。”
“这松子,是他一颗一颗从松塔里敲出来的,让您尝尝,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哑叔接过松子。
他没有哭,也没有比划手语。
他只是抓起一把松子,放在鼻尖深深地吸了一气。
然后,他拿起那把二胡。
“滋——”
琴弓拉动琴弦。
不是那首悲凉的《二泉映月》,也不是激昂的《赛马》。
而是一首轻快的、带着东北二人转调子的曲子。
那是当年文工团下乡时,他们最爱合奏的《打枣》。
琴声欢快,象是松鼠在林间跳跃,象是大雪压断了枯枝。
直播间里,懂行的网友已经开始刷屏了。
【ID中央音乐学院】:这运弓!这指法!太松弛了!这才是真正的大师!
【ID黑龙江文旅】:老林子在看直播!刚才给我发微信,说他在林场里跟着哼哼呢!
分完了礼物,食堂里的气氛到达了高潮。
五婶带着一群妇女,端着大盆走了出来。
“都别愣着了!元宵节不吃汤圆怎么行?”
“安子带回来这么多松子,今天咱们就包个‘全松宴’!”
“这可是国宴级别的食材!都给我洗干净手!”
许安被强行按在了案板前,手里被塞了一块面团。
“安子,你手巧,给咱们捏几个花样!”
许安看着面前这几百双盯着他的眼睛,还有手机屏幕上那几百万在线观众。
他很想说:我只会捏猪。
但看着二叔那期待的眼神,看着爷爷那笑眯眯的样子。
许安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搓面团。
就在这时,大白兔食堂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夹杂着一股子浓郁的、霸道的胡辣汤味儿。
“请问……这里是许安家吗?”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许安抬头一看,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穿着皮夹克的大哥,手里提着两箱茅台,脖子上挂着的大金链子比手指头还粗。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
“我是昨天在国道上那个卡车司机赵建国的朋友!”
皮夹克大哥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冲着许安抱了个拳。
“我叫老周,也是开大车的。”
“老赵昨天连夜往回赶,说是要把车开到许家村来。”
“我们卡友群里的一听,这事儿必须得支持!”
“这不,正好路过河南,给老人们送点胡辣汤,送点酒!”
还没等许安反应过来。
门外又传来一阵喇叭声。
一辆挂着“津A”牌照的面包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一开,下来一个穿着相声大褂、手里拿着快板的小胖子。
“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
“夸一夸这许家村,那是顶呱呱!”
“我是马大嘴的徒孙!奉师爷之命,来给钱爷爷送煎饼果子来了!”
小胖子身后,几个伙计抬着两台摊煎饼的炉子就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