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在服务区蹭网,看了一眼。”
赵建国擦了擦手上的油,站起身。
他的腿有点瘸,大概是长年累月开车落下的毛病。
“你给那盲眼老头送信的时候,我看了。”
“挺好。”
赵建国没客气,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水,拧开,一口气喝了一半。
“谢了,孩子。”
“我这人不矫情,有吃的我就拿着,吃饱了还得接着跑。”
许安松了一口气。
他不怕人凶,就怕人客气。
二秃子在笼子里大概是憋坏了,听见有人说话,立马来劲了。
“爸爸!爸爸!去哪?去哪?”
赵建国喝水的手猛地一抖。
剩下的半瓶水,洒了一身。
他死死盯着那个鸟笼子,眼框瞬间就红了。
这一声“爸爸”,哪怕是一只鸟叫的,也象是尖刀一样,扎进了他那个早就千疮百孔的心里。
许安吓坏了,赶紧一巴掌拍在笼子上。
“闭嘴!再叫把你炖了!”
赵建国摆摆手,声音变得沙哑。
“没事……让它叫。”
“挺好听的。”
“我家那小子丢的时候,刚学会叫爸爸。”
他转过身,轻轻抚摸着车厢上那张最大的照片。
照片是个黑白的大头贴,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眉心有一颗红痣。
时间是2004年。
二十年了。
当年的孩子,现在应该比许安还要大两岁。
许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机镜头对准了那满车的寻人启事。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说什么。
他的直播间里,现在有两百万人。
这就是两百万双眼睛。
这就是两百万份希望。
弹幕疯狂滚动起来。
【ID全网通辑】:兄弟们!截图!扩散!眉心红痣,2004年走失,山东菏泽口音!
【ID人贩子必死】:我把这照片发我们小区群里了!
【ID大数据刑警】:这种陈年旧案很难找,但是现在有了AI人脸修复技术!有没有大神在?帮大叔把照片修复一下,推演一下现在的样子!
就在这时。
许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辉县文旅局王局长发来的微信。
不是官话,是私聊。
【王局:安子,告诉大叔,别急。我这边联系了公安部的团圆系统,正在比对。还有,咱们许家村的路,彻底通了。】
许安看着这条微信。
路通了。
之前为了应对按猪的那些网友,已经简单的修了一下,现在是彻底的修好了。
他想起铁皮盒子里,还有好几封信。
寄信的人,有的可能已经不在了,有的可能还在某个角落里等着。
以前不联系,是因为路不好走,信不好送,电话打不通。
现在,路通了,网通了。
心里的那座山,也该搬开了。
“叔。”
许安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村的路修好了。”
“以后不管您在哪,要是累了,就把车开我们村去。”
“我们那有大白兔食堂,管饭,管饱。”
赵建国回过头,看着这个还没他儿子大的年轻人。
夕阳照在国道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行。”
赵建国笑了,那是许安第一次见他笑。
虽然笑得很苦,但那是笑。
“等找到了,我带他去。”
“让他给你磕个头。”
许安赶紧摆手,脸红到了脖子根。
“别别别……我受不起。”
告别了赵建国。
许安重新坐上了那辆颠簸的三轮车。
他回头看去。
那辆红色的卡车重新激活了,象是一团燃烧的火,义无反顾地冲进了茫茫人海。
“二秃子。”
许安把下巴缩进衣领里,小声嘟囔。
“你说,他能找到吗?”
二秃子正在啄许安刚才顺手买的火腿肠,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找着!找着!必须地!”
直播间里,无数个“必须地”刷了屏。
天快黑了。
许安从怀里掏出铁皮盒子。
借着手机的微光,他翻出了下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