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暖气开得很足,赵大炮师傅哼着不知名的二人转,调子凄婉又豪迈。
许安缩在后座的军大衣里,怀里还抱着老周给刘长青的那张包信的油纸。
那封信刘老疯子留下了,但这层带着机油味的油纸,他却象护身符一样塞回了许安怀里。
说是让他留个念想,以后若是路不好走,就闻闻这味儿,提神。
许安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挺大,在安静的车厢里,象是一声尴尬的蛙鸣。
“饿了?”
赵师傅瞥了一眼后视镜,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懂行的笑。
“前边就是辽宁地界的服务区了,咱下去整点热乎的?”
许安点了点头,把脸埋进领口。
“赵叔,不想吃贵的……我没钱。”
其实他卡里躺着几百万,但他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省钱本能”和“穷学生心态”,让他觉得那些钱都是给村里修食堂的公款。
动一分,都有罪恶感。
十分钟后,越野车滑进了万家灯火的服务区。
这里停满了南来北往的大货车,象是一条钢铁长龙在夜色中喘息。
许安没让赵师傅把车开到那个亮堂堂的自助餐厅门口。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开水房。
“那儿有人,我去那儿凑合一口。”
赵师傅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没说话,把车停稳了。
许安推门落车,冷风虽然没有哈尔滨那么刺骨,但也足够让人清醒。
开水房旁边的台阶上,蹲着一对夫妻。
男的皮肤黝黑,穿着一件全是油污的迷彩服,女的围着头巾,正在用一个便携的小燃气炉煮挂面。
那股子热气腾腾的面汤味,混杂着大货车未熄火的柴油味,直冲许安的天灵盖。
这就是路上的味道。
许安本来想去接杯热水泡面,结果那社恐的毛病又犯了。
他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象个盯着人家锅里看的馋猫。
“大兄弟?没带碗?”
那女人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军大衣、在那儿踌躇的许安。
她也没认出这是那个全网爆火的“信使”,毕竟在讨生活的人眼里,军大衣就是个保暖的劳保用品。
“啊……我……我有桶面。”
许安晃了晃手里那桶刚从车里拿出来的红烧牛肉面,声音小得象蚊子。
“那玩意儿没营养,过来,嫂子这儿刚下的挂面,还有荷包蛋,给你盛一碗。”
女人热情地招手,那是常年在路上跑的人,特有的一种江湖气。
男人也挪了挪屁股,给许安腾出半块纸板。
“坐吧,嫌脏不?”
“不嫌,不嫌。”
许安赶紧摆手,一屁股坐在那块沾满泥土的纸板上。
那种久违的、不用端着的放松感,让他瞬间觉得这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堂还舒服。
他打开直播间,想给这大哥大嫂稍微带点人气,或者回头帮他们宣传一下货运的不易。
刚开播,在线人数就象坐火箭一样冲上了几十万。
【ID夜猫子】:安子!你这是在哪儿?这背景怎么全是轮胎?
【ID物流人】:卧槽!这是服务区!安子在跟卡友吃饭?
【ID顶级理解】:他刚送完英雄的信,现在又来体察民情了!这就是格局!
许安没敢看弹幕,他接过大嫂递来的一次性纸碗,里面是白水煮面,上面卧着一个煎得有点焦边的鸡蛋。
“吃吧,热乎的。”
大哥点了根烟,看着许安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
“也是出来跑活的?看你这身板,不象是个司机啊。”
许安嘴里塞满了面条,含糊不清地回道:
“我是……我是送信的。”
“送信?”大哥愣了一下,“邮政的?”
“不是……就是帮村里老人送送家书。”
大哥沉默了,烟头的火星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家书好啊……现在都有手机了,没人写信了。”
“以前我们在路上跑,一走就是俩月,那是真想家啊,写了信也寄不出去,就在心里憋着。”
许安咽下最后一口汤,感觉胃里象是有个小火炉在烧。
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大哥,那以前要是联系断了,咋办?”
大哥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飘向了远方那无尽的黑夜。
“断了就断了呗。”
“那时候搬个家、换个单位,甚至是村里改个名,这人就找不着了。”
“不象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