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想死。
他这种走在路上都想贴着墙缝的人,一想到要被三百万人围观,感觉就象是要被送上断头台。
但在司机师傅和小悦的“物理劝说”下,许安再次象个被绑架的新娘,被塞进了越野车。
从红星林场回市区的路上,雪依旧在下,但路面已经干干净净。
那是环卫工人连夜作业的结果,每一盏路灯下都飘着一股子热腾腾的奉献感。
四个小时后,当越野车停在冰雪大世界门口时,许安直接从座位上滑了下去。
那不是车,那是冰雪筑成的水晶宫,在夜晚的灯光下,美得让许安这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大脑瞬间短路。
这哪是人间啊,这简直就是把天上银河里的宫殿,给一比一搬到了这冻土层上。
高达几十米的冰塔通体透着幽蓝的光,错落有致的廊桥象是水晶雕出来的迷宫。
直播间在这一刻,已经不是弹幕在飞了,那是代码在燃烧。
【ID南方小金豆】:我的妈呀!这辈子如果不去一次尔滨,我死都不暝目!
【ID色彩美学】:这种冰的纯净度和灯光的饱和度,简直是视觉上的满汉全席!
【ID尔滨接待处】:许安老师,您看那边的冰滑梯,那是专门为您预留的绿色信道!
许安刚落车,就被一个穿着大红袄、戴着红鼻头的志愿者大叔给搂住了肩膀。
大叔没说那些虚的,直接塞给许安一个热气腾腾的红薯,还顺带往他手里塞了两个暖宝宝。
“安子!咱不整那些虚的!在这儿玩,千万别收敛!”
“想蹦迪就去蹦!想滑梯就去滑!天塌下来,咱尔滨大老爷们给你顶着!”
大叔嗓门大,但动作很细腻,他还帮许安把那件破棉袄的领子往上拉了拉。
许安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大叔,我想低调点……”
大叔哈哈大笑:“在尔滨,你低调得了吗?你看头顶!”
许安抬头。
只见冰雪大世界的上空,哈工大赞助的几百架无人机突然变换阵型。
先是一个巨大的胡琴,紧接着变成了一封粉红色的信,最后。
那一排无人机竟然拼成了一个身穿军大衣、双手插兜的呆萌小人,旁边配了四个字:【许安,得劲!】。
这一刻,冰雪大世界内外的游客齐声欢呼,声音大得快要把冰雕都给震裂了。
许安吓得差点钻进大叔的红袄子里。
他这种极致的社恐,在面对这种极致的礼遇时,唯一的反应就是:我何德何能啊?
他不知道,他在林场对老林子的那一跪,他在火车上对女工的那一帮,在这些爽朗的东北人眼里,值这一万架无人机!
在小悦的引导下,许安战战兢兢地走向了那个世界最长的冰滑梯。
由于王局长的特意交待,官方并没有清场,只是让大家自觉让出了一条路。
许安揣着手,低着头,顺着排队的人群往上挪。
他发现,每一个路过他的游客,都没有象对待流量明星那样尖叫或者推搡。
大家只是路过时,轻轻拍一下他的肩膀,或者低声说一句:“安子,好样的。”
这种克制而又充满力量的善意,让许安那颗缩成一团的心,竟然慢慢地松开了。
排在许安前面的是一个带着七岁儿子的中年男人。
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冰糖葫芦,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许安那件起球的旧棉袄。
“爸爸,这个哥哥就是那个给白头发爷爷送琴的大侠吗?”小男孩奶声奶气地问。
中年男人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温和地答道:“是啊,他送的不是琴,是老兵的尊严。”
许安听得耳尖都红透了,他蹲下身,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老林子给的松子。
“那个……给,这玩意儿补脑子。”
男人接过松子,看着许安那因为害羞而躲闪的眼神,真诚地说道:“兄弟,辛苦了。”
许安摇摇头,心里却有一股暖流在横冲直撞。
终于,轮到许安滑了。
他坐在充气垫上,手心全是汗,看着前方那条长达五百米、在霓虹下五彩斑烂的透明轨道。
“走你!”
工作人员轻轻一推,许安只觉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就是失重感带来的尖叫。
“啊——!弄啥嘞——!”
这一声河南味的惨叫,穿透了哈尔滨的夜空,直接把直播间里的网友逗得满地找牙。
风在耳边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