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许安手里捏着那张半截的电影票,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虽然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但他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二叔,要不……咱回去吧?”
许安缩着脖子,眼神飘忽:“这也没个名没个姓的,就画了一把破木头枪,咱上哪找去?柳湾镇好几万人呢。”
开车的二叔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正往嘴里扔松子——那是刚才从许安兜里“顺”来的。
“回去?回哪去?”
二叔斜了许安一眼,那个眼神充满了“你小子是不是不行”的鄙视。
“昨晚谁喊着要‘续上电影’的?谁说‘必须还’的?”
“这会儿装怂了?”
二叔嚼着松仁,含糊不清地说道:“再说了,这线索不够明显吗?”
“画着驳壳枪,还要学少林功夫。”
“这种孩子,长大了一般就两个出路。”
“要么,成了镇上的混混头子,进去踩缝纴机了。”
“要么……”
二叔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漂移,稳稳地停在了一个蓝白相间的大院门口。
许安抬头一看,魂儿差点吓飞了。
【柳湾镇派出所】
门口的警徽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铄着正义且吓人的光芒。
“二……二叔?!”
许安的声音都劈叉了:“你带我来这干啥?我没犯法啊!刚才那红绿灯我没闯啊!”
二叔一脚刹车踩死,熄火,拔钥匙,动作行云流水。
“要么,就成了这儿的老大。”
二叔指了指派出所的大门,笑得一脸鸡贼:“你想啊,82年,那是严打刚开始的时候。”
“一个拿着木头枪,满大街喊着要除暴安良的小屁孩。”
“能是一般人吗?”
“落车!”
“可是……”许安死死抓着安全带,“我是社恐啊!我看见穿制服的我就腿软啊!”
“少废话!”
二叔绕过来,一把拉开车门,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许安拽了下来。
“四百万粉丝的大网红,别给我丢人!”
“那个老赵欠的五分钱,今天必须得有人认领!”
……
派出所的值班室里,气氛凝固得象刚浇筑的水泥。
一个年轻的民警正低头写着出警记录,一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旧军大衣、缩着脖子、眼神闪躲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个举着手机、戴着墨镜、满脸横肉的中年人(二叔负责举手机直播)。
民警警剔地站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干什么的?”
“报案还是自首?”
许安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象是被那五分钱的硬币堵住了。
直播间里,几十万人正在疯狂刷屏。
【ID法外狂徒】:哈哈哈!主播这气质,进这地方简直是回老家啊!
【ID看守所常客】:这集我熟!下一句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ID吃瓜群众】:安子挺住!你只是个送信的,不是偷井盖的!
许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象个逃犯。
“那个……警察叔叔。”
“我……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民警皱眉。
许安从兜里掏出那个生锈的铁皮盒子,拿出那张画着木头枪的纸条,颤巍巍地递过去。
“找……找一个喜欢玩木头枪,想学少林功夫,还在82年被骗了五分钱的人。”
民警愣住了。
他看看纸条,又看看许安,眼神逐渐变得象是在看精神病。
“同志,大过年的,报假警是要负责任的。”
“谁没事画木头枪……”
就在这时。
里屋的门突然开了。
一股冷风卷着烟味飘了出来。
一个身材魁悟、穿着警服、国字脸、眉毛象两把利剑一样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子。
“小刘,怎么回事?吵吵什么?”
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那个叫小刘的民警赶紧立正:“张所!这两个人……那是来捣乱的!拿张破纸条说要找什么玩木头枪的人。”
许安看了一眼那个“张所”。
腿肚子瞬间转筋。
这气场,比二叔还强!二叔那是土匪气,这位那是正气,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那种正气。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