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点诡异。
二叔许强围着那个装着红松子的麻袋,已经转了第十八圈。
他那双盘过核桃、签过千万合同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捏著一颗松子,眼神比看初恋还深情。
“暴殄天物!”
“简直是暴殄天物!”
二叔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指著许安:“安子,你知道这玩意儿进那种高端会所,摆在盘子里叫啥吗?”
“那叫‘长白山黑钻’!”
“八十?那是收购价!上了桌这就得按颗卖!一颗五块!”
“你居然要拿它包汤圆?!”
二叔觉得自己的血压有点高。
这就好比有人拿茅台去炖猪蹄,拿拉菲去兑雪碧。
许安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小锤子,正一颗一颗地在那敲松子壳。
“二叔,你也说了,那是会所。”
“咱这是食堂。”
“再说了,老魏说了,这是给村里娃娃吃的。”
“要是卖了换成钱,那就不是那味儿了。”
许安头都没抬,把一颗刚剥出来的、白白胖胖的松仁扔进嘴里。
嚼了嚼。
“真香。”
直播间里,一百多万网友看着这一幕,哈喇子流了一地。
【id 柠檬精】:一颗五块主播这一口下去,我是不是得干半天活?
【id 仇富】:二叔说得对,这太奢侈了!建议寄给我,我帮你们承担这种痛苦!
【id 人间清醒】:安子做得对!有些东西,标了价就俗了。这松子是老魏的心,心能卖吗?
二叔看着许安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牙根痒痒。
但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
默默地蹲下身子,从兜里掏出那个限量的zippo打火机,想要帮忙砸核桃。
“得。”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回头给我留一碗,我发朋友圈装个显摆一下。”
松子的事儿翻篇了。
许安擦了擦手,把那个生锈的铁皮盒子又搬了出来。
既然答应了当邮差,那就不能半途而废。
昨天送了老魏的信,把全网都给整哭了。
今天是大年初二,咱们得整点欢庆的。
许安在盒子里翻翻捡捡。
有的信封已经烂了,有的字迹模糊不清。
突然。
一封贴著“4分”邮票,信封上画著一只大红公鸡的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信封上的字迹很工整,是用那种老式的蘸水钢笔写的。
撇捺之间,透著一股子泥瓦匠砌墙般的“横平竖直”。
【收信人:柳湾公社,豆腐坊,刘淑芬同志。】
【寄信人:基建队,王德贵。】
时间:1982年腊月。
许安眉毛一挑。
柳湾?
那不就在隔壁镇吗?离许家村也就二十来公里。
是个有名的“水乡”,因为那儿有一眼老泉,做出来的豆腐嫩得能掐出水来。
“家人们。”
许安把信封展示给镜头。
“今天咱们不出远门。”
“去隔壁柳湾串个门。”
“看这名字淑芬、德贵”
“我有预感,这可能是一封迟到了四十年的情书。”
直播间瞬间沸腾。
【id 吃瓜群众】:哇哦!那个年代的情书?会不会很含蓄?“我想和你一起建设社会主义”那种?
【id 磕学家】:盲猜是因为异地恋分手的!或者父母不同意!
【id 柳湾人】:卧槽!刘淑芬?那不是我们村口卖豆腐的刘奶奶吗?
许安看着弹幕,心里也有点八卦之火在燃烧。
难道今天能见证一场“夕阳红”的破镜重圆?
他二话不说,揣好信。
也没骑那辆三轮车,毕竟是大年初二,路上走亲戚的人多,三轮车太堵。
二叔大手一挥,直接把那辆猛禽皮卡的钥匙扔给了他。
“开这个去!”
“给咱们邮差撑撑场面!”
二十分钟后。
黑色的猛禽像是一头野兽,停在了柳湾村的村口。
这车太大了,进不去巷子。
许安只能下车步行。
刚进村,一股子浓郁的豆香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黄豆在这个季节特有的醇香,还夹杂着一种
奇怪的焦糊味?像是谁家房子着火了。
许安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