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兔食堂里的暖气开得太足,把那股子原本应该凛冽的守岁夜,熏得暖烘烘、软绵绵的。
三爷半躺在那个让他“爱恨交织”的按摩椅上,手里攥著那个包著硬币的饺子皮,睡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二大爷许建国同志,保持着一个标准的坐姿,盯着电视里的春晚回放,但眼皮子已经在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摩斯密码通讯。
只有二叔许强,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厅里转来转去。
他手里捏著那个限量版的zippo打火机,“咔嚓、咔嚓”地打着火,火苗一窜一窜的。
“这叫啥过年?”
二叔终于憋不住了,一屁股坐在许安旁边的马扎上,满脸的幽怨。
“没炮仗!”
“没动静!”
“光吃饺子有个屁用?”
“想当年,你二叔我为了听个响,敢把雷管塞进牛粪堆里”
许安正在看弹幕,听见这话,赶紧咳嗽了两声,把镜头稍微往旁边挪了挪。
“二叔,直播呢。”
“那啥牛粪炸雷管这事儿,咱能不提了吗?”
“虽然过了追诉期,但影响不好。”
直播间里,那帮本来也在犯困的网友,瞬间精神了。
【id法外狂徒】:???二叔是个狠人啊!
【id牛粪受害者】:牛:我做错了什么?
【id想听响】:确实,现在城里也不让放炮,过年总觉得少了点魂儿。
【id赛博过年】:主播整一个呗!哪怕是踩气球也行啊!
二叔叹了口气,把打火机往桌子上一拍。
“我有钱。”
“我车里还有两箱子加特林烟花,我都拉回来了。”
“可大国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说咱们这大白兔食堂刚刷的漆,怕火。”
“再加上山里防火令”
“憋屈!”
“真特么憋屈!”
这就是有钱人的痛苦吗?
许安看着二叔那副“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样子,心里竟然有点想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就是大年初一了。
如果真的就这么静悄悄地跨过去,确实有点对不起这满屋子的老少爷们,也对不起直播间这帮熬夜陪着的一百多万网友。
“二叔。”
许安突然开口了,眼神里闪烁著一种“清澈的愚蠢”和“大智若愚”混合的光芒。
“你想听响?”
二叔眼睛一亮:“你有法子?你有私货?”
许安摇了摇头,指了指电视机旁边,那两台还没怎么发挥威力的、李大国搞来的专业级立式音响。
“私货没有。”
“但这玩意儿劲儿大。”
二叔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那光头上仿佛亮起了一个灯泡。
“卧槽!”
“安子,你是说”
许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兜里掏出手机,连上了食堂的蓝牙。
打开那个平时用来听相声的音乐软体。
搜索关键词:【鞭炮】、【烟花】、【万炮齐鸣】、【超重低音版】。
“家人们。”
许安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脸上带着一丝坏笑。
“咱们许家村,向来遵纪守法。”
“不让放炮,那咱们就不放。”
“但是”
“咱们可以搞点科技与狠活。”
许安走到那个调音台前。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旋钮,他其实大部分都看不懂。
但他认识一个最重要的旋钮——【ster volu】(主音量)。
那是控制灵魂的开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一点五十九分。
原本正在打瞌睡的爷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睁开了眼。
三爷也被按摩椅的一阵剧烈抖动给晃醒了。
五婶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大厅中央。
二叔已经站了起来。
他手里虽然没有香烟,没有炮仗,但他拿着那个zippo,高高举起,像是在等待发令枪的运动员。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id倒计时】:59!58!
【id跨年】:要来了!要来了!
【id捂耳朵】:虽然是手机直播,但我预感大事不妙,我已经把音量调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