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吨吨吨”地往里倒。
那一股子酸味,瞬间就把猪肉的香气给中和了。
“够不?”
许安问。
许强看了一眼那半碗黑得发亮的醋,点了点头。
“中。”
饺子出锅,热气腾腾的三大碗。
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
爷孙三代,就这么蹲在厨房的门槛上。
这是河南农村最标准的吃饭姿势。
不管你是身价千万的老板,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回到家,只要端起碗,那个“亚洲蹲”是刻在dna里的。
许强夹起一个饺子,没吹,直接扔进嘴里。
“嘶——”
烫得他直吸溜,但没吐出来,囫囵个地咽了下去,然后端起那个醋碗,猛灌了一口。
“咳咳咳!”
被老陈醋呛得眼泪直流。
“这味儿”
“正!”
许强一边咳,一边笑,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许安默默地剥了一瓣蒜,递过去。
“二叔。”
“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许强接过蒜,狠狠地咬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这才是家的味道。
比他在外面那些大酒店里吃的海参鲍鱼,要带劲一万倍。
“安子。”
许强嘴里嚼著饺子,含糊不清地问。
“那信”
“你看见了?”
许安点了点头。
“看见了。”
“那是爸留给你的。”
提到大哥,许强嚼蒜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黯淡了一瞬。
“大哥比我强。”
“他也是傻。”
“放著城里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去支教。”
“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许强叹了口气,又灌了一口醋,像是要把心里的那些苦涩,全都压下去。
“这次回来。”
“我不走了。”
“这食堂,算我一份。”
“还有那信”
许强抬头,看着许安。
“你小子现在出息了。”
“几百万粉丝。”
“那铁盒子里剩下的信。”
“你得替大哥送出去。”
许安愣了一下,看着二叔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当年大哥那批人,不止他一个。”
“那个年代。”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
“可惜。”
“火灭了,人散了。”
“有些人,一辈子都困在了过去。”
“就像我。”
“要不是看见你在直播。”
“看见那个拨浪鼓。”
“我可能这辈子都不敢迈进这个门槛。”
许强自嘲地笑了笑,把碗里的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连汤带水,喝了个干净。
“嗝——”
打了个响指,那种悍匪的气质,好像随着这顿饭,又回来了一些。
“行了!”
“吃饱喝足!”
“睡觉!”
“明天还得干活!”
许强站起身,想去拿那件皮夹克,结果被爷爷一瞪眼。
“睡哪?”
“去!”
“后山那个防空洞。”
“给我守夜去!”
“刚拉来那么多好材料。”
“别让人给偷了!”
许强一愣,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
“辉县建设总经理?”
“去守夜?”
爷爷眉毛一挑。
“咋?”
“不愿意?”
“那一车皮的核桃露,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许强秒怂,抓起皮夹克。
“愿意!”
“太愿意了!”
“那是给咱爹盖的食堂。”
“就算是蚊子想进去,都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说完。
许强逃也似的跑出了院子,背影看着有点狼狈。
但脚步轻快,像个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
许安看着二叔消失在夜色里,又看了看坐在门槛上,默默抽著烟的爷爷。
月光洒在老人的白发上,显得格外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