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一缩脖子,这声音他太熟了。
是爷爷。
只见七十多岁的许老爷子,手里拎着一只千层底的布鞋。
光着一只脚,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这边杀过来,那矫健的身姿,完全看不出是个古稀老人。
许强正指挥卸车呢,听见这声音,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瞬间弯了下去,那股子悍匪的气场,秒变鹌鹑。
“爹?!”
许强一回头,看见那只飞过来的布鞋,脸色大变。
“爹!”
“你听我解释!”
“啪!”
那只布鞋精准地糊在了许强的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解释个屁!”
“你个狗东西!”
“二十年不著家!”
“老子给你立了碑!”
“给你烧了纸!”
“逢年过节还给你摆碗筷!”
“你居然没死?!”
“你对得起老子给你烧的那些纸吗?!”
爷爷冲上来,抡起另一只鞋,对着许强那个穿着昂贵皮夹克的屁股,就是一顿猛抽。
“让你假死!”
“让你不回来!”
“让你吓唬安子!”
刚才还威风八面的许强,此刻抱头鼠窜,围着许安的那辆破三轮转圈跑,一边跑一边求饶。
“爹!”
“别打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
“给我留点面子!”
“我是回来送温暖的!”
爷爷根本不听。
“面子?”
“老子的面子早让你丢光了!”
“今天不把你这层皮扒了,老子就不姓许!”
直播间里,几十万网友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id一物降一物】:哈哈哈哈!天道好轮回!刚才多霸气,现在多狼狈!
【id血脉压制】:这就是中国式父子!不管你在外面混得多牛逼,回家还得挨老爹的鞋底子!
【id爷爷威武】:这鞋底子抽得,听着都解压!
许安站在旁边,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看着二叔被爷爷追得满地找牙,看着那漫天飞舞的尘土。
他笑了,笑出了声,笑得眼泪又流了出来。
这才是家啊,吵吵闹闹,打打杀杀,但那是热乎的,是活生生的。
“那个”
“家人们。”
“这就叫”
“父爱如山体滑坡。”
许安吸了吸鼻子,举著那个拨浪鼓,轻轻地摇了一下。
“咚——”
声音依旧沉闷,但在这一刻,在这太行山的夕阳下,在这喧嚣的工地上。
这声音,比任何音乐都要动听,这是团圆的声音,是过年的声音。
“二叔。”
“欢迎回家。”
许安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
而此时,那三台泵车终于停止了轰鸣,最后一车混凝土,浇筑完毕。
夕阳的余晖洒在湿漉漉的楼顶上,泛著金光。
像是一顶金色的帽子,戴在了许家村的头上。
封顶了,家,完整了,人,也齐了。
至少大部分齐了。
许安摸了摸胸口的那封信,看着远处连绵的大山。
二叔回来了,那你们呢?
是不是也在回家的路上了?
“别打了!”
“爹!”
“我带了酒!”
“二十年的茅台!”
许强终于祭出了杀手锏,爷爷举在半空中的鞋底子,停住了。
“真的?”
“真的!”
“就在车上!”
爷爷冷哼一声,穿上鞋,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晚上要是没酒。”
“老子把你的腿打断!”
一场风波,在美酒的诱惑下,暂时平息。
许强捂著屁股,龇牙咧嘴地走到许安身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笑?”
“还笑?”
“赶紧的!”
“下播!”
“回家做饭!”
“老子饿了!”
许安嘿嘿一笑,从袖筒里伸出手。
“得令!”
“二叔。”
“想吃啥?”
“杀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