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带刺的枯枝。
在箱子的最底下。
躺着一个东西。
红色的。
皮面有些发黑,像是被人摩挲了无数次。
两颗用红绳系著的泥丸子,垂在两边。
那是一个拨浪鼓。
极其老旧,鼓面上甚至还有一道裂纹,像是岁月的伤疤。
但在鼓柄的位置。
刻着两个字。
歪歪扭扭,刀法稚嫩,却入木三分。
“安子”。
轰——
许安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周围的泵车轰鸣声,李大国的指挥声,五婶的rap声。
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这一抹红。
那是二十年前。
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
那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把三岁的许安举过头顶。
“二叔要走了。”
“去挣大钱。”
“等二叔回来,给你买个最大的拨浪鼓。”
“摇起来,就像过年放炮一样响!”
那个承诺。
被风吹散了二十年。
被那座立著的衣冠冢埋葬了二十年。
今天。
它回来了。
就在这个许家村最热闹、最喧嚣的日子里。
穿过了时间,穿过了生死。
被送到了许安的手里。
“许老师?”
邮政大哥见许安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个古董?”
“看着也不像啊,这就一破拨浪鼓啊。”
许安没说话。
他伸出手,颤抖著握住了那个鼓柄。
触感温润,带着点凉意。
他轻轻地转动了一下手腕。
“咚——”
两颗泥丸子撞击在鼓面上。
声音不大。
沉闷,甚至有些哑。
并不像那个男人吹嘘的那样“像放炮一样响”。
但这声音。
却像是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了许安的心口上。
“咚——咚——咚——”
许安转得越来越快。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那个老旧的鼓面上。
就在这时。
手机又来了新消息。
许安甚至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他一边流泪,一边笑着切到信息页面。
还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嫌声音小?”
“那就听听这个。”
下一秒。
许家村背后的盘山公路上。
在那层峦叠嶂的群山之间。
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悠长、极其霸道的汽笛声。
“滴——————”
那不是普通轿车的喇叭。
那是重型卡车,或者是某种更庞大的野兽,在山谷里发出的咆哮。
声音穿云裂石。
甚至盖过了那三台泵车的轰鸣。
在整个许家村的上空回荡。
久久不散。
所有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李大国站在房顶上,推了推眼镜,一脸震惊地看向后山。
五婶的大喇叭掉在了地上。
三奶奶手里的锅盖忘了敲。
只有许安。
他站在三轮车旁。
手里摇著那个并不响亮的拨浪鼓。
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直播间里。
几十万网友看着那个在风中流泪的年轻人。
看着那个破旧的拨浪鼓。
听着那声来自大山深处的咆哮。
彻底破防了。
【id我在哭】: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声音听得我想家了。
【id读心师】:那个鼓上有名字。那是承诺。那是有人回来了。
【id许安】:二叔,是你吗?
许安看着屏幕。
透过模糊的泪眼。
他把那个拨浪鼓举到了镜头前。
“那个”
“家人们。”
“这其实不是什么古董。”
“这就是个迟到了二十年的快递。”
“有个不守信用的大骗子。”
“他说去买个鼓,结果一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