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红色的围巾也不飘了。
许安感觉自己的血液像是被刚才那碗胡辣汤给冻住了。
哪怕现在太阳正毒。
许强?
这个名字在河南,普通得就像地里的红薯。
扔一块砖头进人群,能砸中三个叫许强的。
许安的第一反应是——诈骗。
这年头,骗子的手段太高明了。
刚把苹果卖火,刚有了点名气,这“亲戚”就找上门了?
可是
铁皮盒子。
骗子能知道他刚卖了苹果,能知道他有了三百万粉丝。
但骗子怎么可能知道那个在赵老师床底下躺了几十年的铁皮盒子?
怎么可能知道里面有信?
除非
他在看着,或者,他一直都在。
“安子?咋了?”
五婶见许安杵在那跟个电线杆子似的,大喇叭直接怼到了他耳朵边。
“是被五婶这该死的魅力震住了?”
“还是忘词了?”
“赶紧的!我们要开始彩排了!”
许安猛地回神。
下意识地切换了后台,把那个陌生的号码塞进了口袋深处。
像是在掩盖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没没事。”
“刚才信号不好,卡了一下。”
许安挤出一个笑,虽然比哭还难看。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许家村第一主播”,不能崩。
“五婶,你们先练著。”
“我去车上拿点水。”
“刚才喊那一嗓子,嗓子有点冒烟。”
说完,许安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背影带着点仓皇。
五婶狐疑地看了一眼,但随即就被即将到来的演出冲昏了头脑,大手一挥。
“不管他!”
“小的们!”
“预备!”
“起!”
咚——
三奶奶手里的锅盖,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发出一声能震碎结石的脆响。
紧接着,二大爷的二胡响了。
那声音凄厉得像是杀猪现场,偏偏还要硬凑《好汉歌》的调子。
“大河向东流哇!”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五婶举著大喇叭,那rap说得跟吵架一样。
直播间瞬间炸了。
满屏的“哈哈哈哈”和“卧槽”齐飞。
【id精神病院在逃院长】:这二胡拉的,我感觉我太奶在向我招手。
【id重金属爱好者】:这就叫硬核!真正的死亡重金属!
【id想去许家村】:五婶这flow,虽然不在调上,但全在感情里!
【id微表情专家】:等会儿,刚才主播那个表情不对劲,像是看见鬼了。
许安没看弹幕。
他躲在那辆破三轮的后面,那个位置,正好是镜头的盲区。
喧嚣是属于直播间的,是属于五婶他们的,而此刻的许安,只有心跳声大得吓人。
他颤抖着手,掀开盖在车斗里的军大衣,露出了那个斑驳的铁皮盒子。
阳光照在锈迹上,泛著冷光,许安咽了口唾沫。
手指在那些泛黄的信封上划过。
一封。
两封。
给“黑龙江建设兵团”的。
给“上海静安区”的。
给“爱哭鬼”的。
许安的手指停住了,在一叠信的最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上面没有邮票,也没有地址,只有三个钢笔字,力透纸背,虽然墨迹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
“吾弟强。”
轰——
许安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真的有,真的有给许强的信,字迹是父亲的。
许安认得,那种笔锋转折处的锐气,跟家里那本老相册背后的字一模一样。
二叔,那个在爷爷口中“早死在外面”的二叔。
那个村里人都讳莫如深的二叔。
他没死?
他还活着?
既然活着,为什么这二十年不回来?
为什么爷爷要说他死了?
为什么等到今天,等到这个铁皮盒子重见天日,他才发来这条短信?
许安的手在抖,他想把信拆开看看,但手指刚碰到封口,又缩了回来。
不敢,那是父辈的秘密,是一段被尘封了太久的往事。
现在的他,似乎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