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讲讲”
“您腿上那个伤。”
许安指了指二大爷那条伸直了的左腿。
即便是大冬天。
二大爷也没穿棉裤。
就套著条单裤。
裤腿挽起来。
露出一截像是枯树皮一样的小腿。
上面。
有一道蜿蜒扭曲的疤。
紫黑色。
像是一条趴在腿上的蜈蚣。
狰狞。
恐怖。
二大爷愣了一下。
手里的酒瓶子顿在半空。
眼神里的那股子凶劲儿,突然散了。
变得有些空洞。
有些远。
像是看穿了许安,看穿了手机,看穿了这层层叠叠的大山。
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冰天雪地的时空。
“伤?”
二大爷笑了。
笑得有些瘆人。
“这不是伤。”
“这是老子的天气预报。”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
在那道疤上拍了拍。
“啪啪”作响。
“昨晚我就觉得这腿痒。”
“我就知道,这天要变。”
“你看。”
“今儿这雾,是不是还没散?”
许安点了点头。
“是。”
“二大爷,这到底是咋弄的?”
“是不是当年打仗留下的?”
许安的声音很小。
生怕触碰到了什么禁忌。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二大爷灌了一口酒。
砸吧砸吧嘴。
“打仗?”
“那叫打仗吗?”
“那叫玩命。”
二大爷把腿放下来。
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那是50年。”
“比这还冷。”
“冷得你尿尿都得带个棍儿,怕冻成冰柱子。”
“我们在那趴着。”
“三天三夜。”
“没吃的。”
“就一人一个土豆。”
“冻得跟石头蛋子似的。”
“想吃?”
“得放在咯吱窝里暖化了,才能啃下一层皮。”
许安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听着。
手机镜头。
对准了二大爷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那时候。”
“我不叫二大爷。”
“我叫机枪手许建国。”
“那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名号。”
二大爷的声音很平淡。
就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那天晚上。”
“那帮洋鬼子的飞机,把天都给炸亮了。”
“那个弹片。”
“像是个烧红的铁片子。”
“滋啦一声。”
“就钻进肉里了。”
“当时没觉得疼。”
“就觉得热乎。”
“我还跟班长说,班长,这洋鬼子真贴心,给咱送暖宝宝来了。”
二大爷说到这。
嘿嘿笑了两声。
笑出了眼泪。
“后来呢?”
许安问。
“后来?”
二大爷把酒瓶子往桌上一顿。
“后来班长没了。”
“排长也没了。”
“全排三十六个人。”
“就剩我一个瘸子。”
“带着这块铁片子。”
“回来了。”
风。
吹过小院。
老枣树的枝条晃动着。
发出沙沙的声音。
直播间里。
在线人数:230万。
没有一条弹幕是嘻嘻哈哈的。
全屏都是:
【致敬!】
【老兵不死!】
【那不是酒蒙子,那是活着的丰碑!】
许安看着二大爷。
突然觉得。
眼前这个瘦小的、爱喝酒的、脾气臭的老头。
变得无比高大。
高大得让他想要仰视。
“二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