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鼻子一酸。
他从兜里掏出王兴邦给的那个“遥遥领先”,借着屏幕的光,看着爷爷沟壑纵横的脸。
“爷,不用咱赔。”
“这是大家伙儿想来咱家吃饭,顺手修的。”
“您就当是咱家用猪肉换了条路。”
爷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隔壁的院墙。
“刚才二大爷和三婶子都出来了,都趴墙头看呢。”
“二大爷说,这辈子没见过村里这么亮堂过。”
“他说真热闹,比过年还热闹。”
许安顺着爷爷的手指看去。
隔壁几家破败的院墙上,隐约能看见几个黑乎乎的人影。
那是村里剩下的老人。
平日里,天一黑,这村子就死一样的寂静。
他们守着电视机,守着孤独,直到睡去。
而今晚。
压路机碾过地面的震动,挖掘机铲斗碰撞石头的巨响,工人们吆喝的声音。
这些原本应该被称为“噪音”的东西。
在此刻的许家村,却成了最有生命力的乐章。
那是人气的味道。
“是挺热闹的。”
许安轻声说。
“爷,回屋睡吧,明天会更热闹。”
这一夜,许家村无人入眠。
许安躺在堂屋的硬板床上,身上盖著那床十斤重的老棉被。
窗外,机械轰鸣声一夜未停。
县里的工程队是真的在拼命。
许安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手里紧紧攥著那个黑金手机。
屏幕亮起。
抖音后台的消息提示,依旧在疯狂跳动。
粉丝数已经突破了二十万。
这在千万级网红面前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昨天只有三百粉的素人来说,这是指数级的爆炸。
许安点开最新的视频评论区。
除了那些玩梗的、凑热闹的、喊著“大军集结”的。
他的目光,被一些淹没在喧嚣下的评论吸引住了。
【用户“icu护士小刘”】:
“刚下夜班,看见博主的视频,突然就哭了。我已经三年没回老家过年了,医院不放假。看着你爷爷剥蒜的样子,想起了我姥爷。真羡慕那些能去现场的兄弟,能不能替我多吃一块肉?”
【用户“广东打工仔”】:
“票太难抢了,今年又回不去了。博主,明天杀猪的时候,能不能开个直播?我就想听听家乡话,看看咱河南的大山。”
【用户“边疆卫士”】:
“在哨所站岗,零下三十度。虽然吃不上热乎的杀猪菜,但看见这么多人去帮博主,心里暖洋洋的。咱中国老百姓,就是热心肠。”
【用户“抗癌小斗士”】:
“化疗很疼,吃不下饭。但看见博主说管饱,突然觉得饿了。博主,明天一定要直播啊,我想看着大家吃得香喷喷的样子,那样我也觉得自己吃到了。”
许安一条一条地翻看着。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原本那颗因为社恐而惶恐不安的心,慢慢沉静了下来。
他之前只觉得这就是一场闹剧。
是一场因为自己“口嗨”而引发的灾难。
他怕麻烦,怕人多,怕不可控。
但看着这些文字。
许安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不仅仅是杀猪。
对于这几千个正在路上狂奔的人,这是一场狂欢。
但对于屏幕后那数以万计无法到场的人。
这是一种寄托。
是他们对于“家”、对于“团圆”、对于“烟火气”的渴望投射。
许安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老房子特有的霉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尘土味。
很难闻。
但也很真实。
“直播么”
许安喃喃自语。
作为一个看见镜头就想躲的社恐。
这是他的噩梦。
但如果这场噩梦,能让那个化疗的孩子多吃一口饭。
能让那个边疆的战士心里暖一下。
似乎
也不是不能忍。
“行吧。”
许安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不就是丢人吗。”
“反正从小到大也没少丢。”
“只要爷爷高兴,只要大家高兴”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