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些常年不见阳光,容易积聚污水和垃圾的地方。”宁浩洲指了指沙盘上的几个位置,“比如城西的柳条巷,城东的打铁街后面……这些地方人迹罕至,不管是藏人还是藏东西,都是绝佳的场所。更重要的是,这种地方容易滋生病瘴,小孩子去玩都不安全,更别说那些心里有鬼的人了。”
杜衡顺着宁浩洲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恰好落在了宁淼刚刚插下的那七根小木棍上。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握着茶杯的手也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那七根小木棍所在的位置,竟然与他们县衙档案里记载的,昌平城那七口废弃多年的老井的位置,分毫不差!
这七口老井因为水质变坏,早在十几年前就被官府下令封填了,但因为年代久远,很多新来的捕快甚至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杜衡也是在查阅一份陈年卷宗时,才偶然记住了这几个位置。
宁先生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还特意用小木棍标注出来?
杜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想起昨天白云宗传来的秘密通报,说天狼教的妖人可能在城中布下了什么针对全城的恶阵。难道说……这七口老井,就是阵法的关键所在?
而宁先生,其实早就洞悉了这一切,只是借着给孩子做玩具的名义,在不动声色地指点自己?!
想到这里,杜衡看向宁浩洲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敬畏。这位看似普通的木匠,到底拥有着何等通天彻地的手段和深不可测的心机?
“宁先生教训得是!”杜衡强压下内心的翻江倒海,郑重地将那杯已经有些放凉的桂花茶一饮而尽,“杜某受教了。我这就立刻带人去城里排查这些……呃,这些卫生死角。尤其是那些废弃的老井,绝对不让任何人靠近半步!”
宁浩洲看着杜衡突然变得如此亢奋,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过是提了个很普通的排查建议,怎么这位捕头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杜捕头不必客气,尽职尽责是好事。不过查案归查案,安全第一。那些老井常年不通风,里面肯定积攒了不少有毒气体,你们下去查探的时候,一定要多注意防护,最好先弄个火把下去试试空气。”宁浩洲出于医生的职业病,又好心地叮嘱了几句。
杜衡听到这话,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宁前辈不仅指出了阵眼所在,甚至还贴心地提醒他们要注意妖人可能留下的暗算和毒瘴!这份恩情,简直如同再造!
“宁先生的嘱托,杜某铭记于心!杜某这就告辞了!”杜衡说完,也不等宁浩洲再说什么,转身便风风火火地走出了院子,背影显得无比坚定和决绝。
宁浩洲看着杜衡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昌平城的捕快,办案热情倒是挺高涨的。
他转过身,继续拿起砂纸打磨木框,顺口对宁淼说道:“淼淼,你看杜叔叔多忙。以后你出去玩,可千万别去那些脏兮兮的臭水沟和废井旁边,那里面不但有虫子,水还特别脏,如果不小心沾到,会生病的,知道吗?”
“淼淼知道啦!”宁淼乖巧地回答,然后伸出小手,把沙盘上的一根小木棍往旁边稍微挪了一点,“爹爹,这棵树长歪了,我给它扶正一下。”
宁浩洲笑了笑,没有在意。他并不知道,宁淼这随手的一挪,恰好将那根代表着城东打铁街老井的木棍,与旁边象征着一言堂的小木屋之间,形成了一道奇妙的屏障。
而在同一时间,昌平城东,打铁街深处的那口废弃老井边。
两名被杜衡紧急派来蹲守的衙役,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根下打着哈欠。
“捕头也真是的,这破井都干了几十年了,里面除了老鼠和死猫,还能有什么?大冷天的非让咱们兄弟来这儿喝西北风。”其中一个瘦高个衙役抱怨着,用脚尖踢着井边的碎石子。
“少发牢骚了,捕头既然交代了,肯定有他的道理。听说百馔楼那边出了大案子,没准这井里藏着什么赃物呢。”另一个胖衙役一边说着,一边凑近井口,探头朝里面看去。
井底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混合着初秋的凉意,直往鼻子里钻。
胖衙役皱了皱眉,刚想缩回脑袋,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并不是普通的霉味,而是一种带着淡淡腥甜的……血腥气。
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红雾,从井底最深处的黑暗中,缓缓地飘了上来。
“哎?老李,你来看看,这井里怎么好像在冒烟啊?”胖衙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冒烟?你眼花了吧,这大秋天的,井里怎么可能冒烟?”瘦高个衙役漫不经心地走过去。
然而,当他顺着胖衙役的目光看去时,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
那丝红雾虽然稀薄,但在初升的月光照耀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妖异。雾气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血色颗粒在翻滚、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