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昨天宁浩洲帮邻里们加固了门窗之后,一言堂在这条街上的名气不仅没有因为“夜里不开门”的规矩而减弱,反而越发受到大家的敬重。
毕竟,在这个世道,能有一个热心肠、手艺好,还愿意教大家防身保命规矩的邻居,实在是一件幸事。
宁浩洲像往常一样,系着围裙,在院子里忙活。热气腾腾的大饼散发着诱人的麦香,混杂着淡淡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队伍中,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低着头,整个人都裹在衣服里,走起路来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一般。最诡异的是,在初春的阳光下,他的影子竟然比别人的影子要淡上许多,而且他每次迈步,那影子总会慢上半拍,就像是粘在地上一样,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这男人正是赫连雁回炼制的邪傀之一。
赫连雁回昨夜撤离破庙后,将这具邪傀派了出来,混进买饼的队伍,想要试探一下一言堂的深浅。
邪傀没有思想,只有赫连雁回赋予的本能指令:找到那个小女孩的窗户,确认阵法破绽。
轮到灰衫男人时,他机械地递出两枚铜钱。
宁浩洲接过铜钱,随口招呼道:“客官,您的饼。今天怎么脸色这么差?跟生了一场大病似的。”
宁浩洲毕竟前世是个医生,一眼就看出这男人的脸色白得不正常,嘴唇发乌,印堂发暗,典型的气血两亏、寒邪入体的症状。
灰衫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去接大饼。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大饼的瞬间,宁浩洲突然把手缩了回来。
“等等。”宁浩洲眉头微皱,“这位客官,一言堂的规矩,买饼吃饼之前,得先洗手。”
他指了指旁边专门准备的水盆和胰子。
灰衫男人的动作僵住了。水对于邪傀来说,尤其是干净的水,有着天然的排斥感。赫连雁回的指令里,可没有“洗手”这一项。
队伍后面的人开始催促了。
“哎,前面那位兄弟,你快点洗手啊!宁掌柜这里的规矩可是铁打的,谁也不能坏。”
灰衫男人机械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神扫了后面的人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情感,冷冰冰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后面催促的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宁浩洲也觉得这人有些古怪,但他只当对方是病糊涂了。医者父母心,他叹了口气,从旁边的茶壶里倒了一碗热腾腾的桂花茶,递到灰衫男人面前。
“我看你是饿晕头了吧,又发着烧。来,先喝口热茶暖暖胃,发发汗。这手洗了,饼才能拿。”宁浩洲的语气很平和,但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
灰衫男人迟疑了一下。按照指令,他应该强行拿饼,然后找机会靠近那个小女孩的窗户。
但在宁浩洲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目光注视下,他体内那股属于邪傀的阴冷气息,竟然被压制得无法动弹。
那是凡人规矩的力量,也是宁浩洲在这方小天地里不自觉建立起来的“域”。
灰衫男人机械地伸出手,端起了那碗热茶。
茶水入喉。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仿佛是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冰水里。
灰衫男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原本苍白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条条细密的红褐色血线。这些血线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的皮肤下疯狂蠕动,似乎想要破皮而出。
“砰!”
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灰衫男人痛苦地捂住喉咙,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嘶吼。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他体内的那些血线,竟然顺着他的七窍,缓缓地流淌出来。那些血线不是液体,更像是一种黏稠的丝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随着血线的流失,灰衫男人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下去,仿佛一个被放了气的皮球。他伪装出的活人外表,正在一点点崩溃。
排队的街坊们被这一幕吓坏了,纷纷尖叫着后退。
“这……这是怎么回事?羊癫疯犯了吗?”
“宁掌柜,你这茶水里是不是有毒啊?”
宁浩洲也吓了一跳。他前世在急诊科见过各种突发疾病,但这种全身冒血线的症状,还真是闻所未闻。
“大家别慌,退后!”宁浩洲大声喊道,随手抓起旁边的一根擀面杖,挡在众人面前。
他以为这男人是突发了某种罕见的传染病或者寄生虫病。
“沈掌柜!沈掌柜在吗?快过来看看,这人好像突发恶疾了!”宁浩洲朝着对面半灯药铺的方向大声喊道。
角落里,大喵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它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