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稍作停顿,双手做出类似钢琴家指挥乐谱的动作,掷地有声道:
“但是,这恰恰是让电影转向了另一个深度,一个全然不同的深度。”
它不再是智识上的晦涩,而是人性与情感的深刻,就象一场暴风雨,看完后,沉浸于“我感受到了什么。”
就比如说将重新定义“牺牲”不是壮烈,而是被逼无奈。
现在市场上常见的战争电影,或牺牲往往是壮烈的,有意义的。
比如拉响手来及与敌人同归于尽,但这部电影在于展示那些“不值得”的牺牲。
一个村民可能只是因为跑慢了一步,就被流弹击中,死前没有任何豪言壮语。
莫得闲精心准备的防御措施,可能仅仅因为一个疏忽,就让原本可能活下来的人死亡。
又或者老太爷的一斧,他可能只是单纯地表达愤怒,然后就被射杀。
他告诉我们,英雄主义是不浪漫的,大多数时候,死亡就是死亡,残酷且随机。
开间的众人开始沉思,思考这个方向究竟有哪些能挖掘的潜力。
宋元在策划会上说过,他想做的就是商业片,一部观众看的爽的电影。
他们之所以会来,一方面碍于韩三品的面子,另一方面他们也想深入学习,想要看看这位被外界吹捧的新人导演究竟多么有才华。
兰晓龙几次想发言,但最终都压了下去,最后还是高满堂率先开口。
“我是比较认可宋导的创作理念的,着重去塑造一个角色,完善角色动机,让他成为一个观众认可的人物。”
“要我说的话,我觉得在小镇爆发战斗是可行的。”
“我比较担心,如果这么弄的话,历史背景会变动吗?主线剧情到底要怎么改呢?”
宋元道:“这个不着急,我们定下电影主旨,接下来反推来设计剧情即可。”
相关角色可以适当增减,隐喻可以适当的放在里面,但不能高浓度的放到里面。
主观下,这部电影还要是一部商业电影。
此时一位业内很有名气的年轻编剧道:
‘宋导,既然是商业电影,这种类型到底适合我们华夏市场吗?’
“我们可以预料到,一个缺乏深度的角色,我觉得他是很难被观众记得的。”
“就我们到后面去宣传这部电影,我们该怎么宣传,我们不得不怀疑,一个普通人在绝境中求生的故事。”
就这个故事而言,观众究竟会相信这个普通人吗?
这个编剧的最后一问,已经将话说得很露骨了。
他知道宋元想拍一部类似好莱坞的电影,这没什么不行,甚至说是非常聪明的做法。
但关键问题是,我们自己的人民相信自己国家的主人公能战胜日本人吗?
这个问题就象,我们国家的经济究竟能否超过日本一样。
保持消极态度。
既然是商业电影,那就要考虑观影数量,可你这么弄,除了那群热血青年外,究竟有人信你那一套吗?
不可谓不深刻,不能不引人深思。
一直沉默的兰晓龙率先反驳道:“你这个想法就太过脱离实际,就拿《南京照相馆》来说。”
整部电影的主人公们都是一些小人物,但是他们却凭借他们自己的方式摧毁了日本人的阴谋。
你觉得这部电影不算成功吗?
与其在这说一些没软籽用的民族劣根,倒不如想想,这个故事该采用那种叙事方式。
是要用传统的主旋律叙事方式,还是用更受欢迎的智慧取胜叙事方式。
如果用后者,那我们就该思考,究竟该怎么塑造日本人,主角又是如何凭借他的聪明才智取胜的。
“我觉得高编剧说的也不是没有一些道理”
《南京照相馆》这部电影能火,难道不是因为它出色的共情能力吗?
如果我们要制作一部商业片,就绝对不能落入俗套,需要采用与众不同的叙事方式。
碰!兰晓龙拍桌而起,“俗套个屁,你一个搞历史的,你懂编剧吗?你懂电影吗?你的意见什么时候可以用作参考了?”
又一声,那名历史教授不甘示弱回怼道:
“我希望你不要带有色眼镜看人,宋导既然请我来做参谋,那我就有权发言,大家能聚到一起本来就是缘分,如果这里要搞一言堂,那我不待也罢。”
说罢,这教授就要走,宋元象征性的拦了拦,见对方执意要走,宋元也不硬拉着。
历史顾问原本就是谈论背景和细节问题的,兰晓龙说的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