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留白
  “我现在有点明白了。”

    “你不是只会破局。”

    “你是在逼他们一直动。”

    陈青河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还是平的。

    “动,才会错。”

    霍云承咂了咂嘴,彻底服了。

    那一晚,霍家姐弟没有多留,很快便走了。

    黄守拙则抱着帐本蹲在灯下,翻来翻去算到后半夜,越算越来劲,连嘴里都开始碎碎念:“前殿要起梁,门坎得换整木,香案也得重新打……这回总不能还用旧的了……”

    陈青河没理他。

    他一个人进了后院,站在井边,看了很久。

    夜风拂过井口,井里的水很浅,却是活的。白天刚翻出来的泥土还带着潮气,墙边那两间准备拆掉的平房黑黢黢压在那里,象是旧染坊留下来的最后一层壳。

    陈青河低头,从袖里取出那枚鳞纹木牌。

    木牌很薄,在夜里压着一点冷光。

    今夜顾成岳抓了人,顾成岳会顺着何家、永昌、旧楼去查;霍家那边会把消息放出去;何家会重谢;三玄观这边的钱也会续上。

    表面看,一切都顺了。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只是顺在明面上。

    真正藏在后头那个人,今夜仍旧没露。

    他把木牌在掌心里轻轻一翻,忽然想起师叔旧谱里那句话。

    “先斩其手,再寻其首。”

    现在,手已经断了一只。

    那接下来,头就该动了。

    第二天天刚亮,何家果然来人了。

    来的不是普通管事,而是何文昌亲自带着礼来的。

    两只樟木箱,一大一小,小的3装金,大的装木料定金和工费,另外还带了两根上好的老杉木,说是何家库里原本预备修铺面用的,如今先挪给三玄观起前梁。

    黄守拙看见那两根老杉木时,眼睛都直了。

    “这……这可是正经好东西啊。”

    何文昌拱手站在院里,神色比前几日轻松了太多。

    “陈师傅,何家这条命,是你从后院井口、东库木牌里硬生生拽回来的。这点东西,只算谢礼,不算还情。”

    陈青河看了一眼那两根木料,没有推辞。

    “够用了。”

    何文昌又压低声音道:“顾探长那边今早托人带了话,说昨夜抓进去的周掌柜已经开口了。永昌营造后头还有人,但名字没吐干净,只说平码仓、金福楼和西环一间旧货行,都是同一条路子上的。”

    黄守拙本来还沉浸在银钱和木料的喜悦里,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又变了。

    “还真没完啊。”

    陈青河神色却没什么波动。

    他早就料到了。

    周掌柜这种人,能开口吐出来的,永远只是自己够得着的那一层。

    再往上的东西,他未必真知道,就算知道,也未必敢说。

    但这已经够了。

    因为路,已经露出来了。

    何文昌走后,邓木工也带着人来了。

    今天来的工人比昨日还多两个。

    显然,昨夜何家那场事已经压不住风声了,街面上多少都听见了些。邓木工一进门,看陈青河的神色都比昨天更慎重,连说话都压低了三分。

    “陈师傅,何家那边的事,我听了两耳朵。”他咳了一声,“前梁今天就能上,您看什么时候动?”

    陈青河站在前院主位,抬眼看了看天色。

    太阳刚刚压过屋脊,光不烈,风也正。

    “现在。”

    一句话落下,旧染坊里立刻忙了起来。

    工人抬木的抬木,搬梯的搬梯,调灰的调灰。

    黄守拙抱着帐本来回跑,嘴里喊得比谁都响,跑得满头是汗,脸上却都是兴奋。

    陈青河站在前院中央,没有亲自动手,只盯着那根前梁一点点往上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