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事。”陈青河打断他,“他们手刚下,还没坐实。去叫两个手脚利落的,把井边这一圈湿灰全给我冲了,再抬一桶清水来。”
何文昌连忙应下。
片刻后,井边、货房、后院几处同时动了起来。井沿那圈湿灰被冲散,货房里那层重新挂上的油布也被撕了下来,夜风一穿,原本压得人胸口发闷的那股潮气顿时散了不少。
陈青河这才去东厢看何老太爷。
老人家果然刚犯过一回,脸色白得厉害,胸口起伏也急。可陈青河只在门口站了一息,便知道最凶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因为那股贴墙的水气,正在慢慢退。
他走到床边,伸手在老人枕边轻轻一按,随后回头看向何文昌。
“今夜不会再犯了。”
何文昌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狠狠落回去,腿一软,险些当场坐到地上。
霍青棠这时也从偏院过来了,神色依旧冷静。
“后门没人了,只留下一点翻墙的泥印。霍云承在后巷追了半条街,没把人按住,但捡到一只东西。”
她说着,把一枚小小的铜扣递了过来。
铜扣半个拇指大小,边缘磨得很亮,正中却压着一道细小鳞纹。
和木牌上的纹,一模一样。
陈青河接过来,只看了一眼,便收进掌心。
这回连黄守拙都说不出话了。
一块木牌,还能说是巧;两块木牌,一枚铜扣,再加之何家前后两次被补局,就已经不是巧了。
这就是同一拨人。
霍云承这时也回来了,额上带着汗,气息却还稳,只是神色明显不太痛快。
“人跑得快,巷子又窄,追到街口就钻没影了。不过他右腿应该挨了你那一下,最近两天走路必定会带伤。”
陈青河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够了。”
霍云承皱眉:“这还够?人都没抓着。”
“今晚本来就不是抓人的时候。”陈青河抬眼看着他,“今晚能逼他们第二次露手,就已经够了。”
霍青棠比弟弟反应更快。
“你的意思是,现在反而更好了?”
“对。”陈青河道,“他们先前还能装成只是修错宅、看错局。可今夜翻墙补局,补的还是何家已经拆掉的那一手,这就不是失手,是故意。”
何文昌听到这里,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原本还想着,周掌柜背后就算有鬼,未必真敢把事情做绝。
可今夜这一遭,把他最后一点侥幸也打没了。
这不是误会。
是有人真想借着何家的宅和库,把何家一点点掏空。
陈青河看着众人,声音不高,却落得很实。
“何家的局,到这里算彻底破了。”
“但这条线,从现在才算真正接上。”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夜风从井口掠过,吹得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霍云承盯着陈青河,忽然咧嘴笑了。
“我明白了。他们今晚是来灭口的,结果口没灭成,反倒把第二只手伸出来给你看见了。”
陈青河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