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河没立刻说话。
旧染坊,后院,带井,离福安里不远,现成旧院,主人又急着脱手。
这条件,已经很象样了。
“你去过那地方没有?”
“白天在门口瞄过几眼,里面没进。”黄守拙说到一半,又缩了缩脖子,“主要是门口那口井黑黢黢的,看着怪渗人。”
陈青河直接把旧谱合上。
“那就先看那间。”
黄守拙一怔:“现在?”
“明早。”
他低头把桌上的帐本重新拉过来,笔尖在空白处飞快写下几项。
现银多少。
可动多少。
霍家那边的人情暂时不能再用。
苏玉莲和霍青棠送来的钱,只能算周转,不能指望她们一直填。
顾成岳那条线还要留心,但不能急。
一项一项写完,陈青河的心反倒定下来了。
穷不是最麻烦的。
没路子才麻烦。
眼下至少路子已经有了。
黄守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那旧谱里别的呢?不是说师叔的死和那帮人有关系吗?你不继续看了?”
陈青河把旧谱翻到最后几页,目光落在那几行残字上。
“看,也要看。但现在先不顺着这条线往里扎。”
“为什么?”
“因为师叔当年就是太急了。”
黄守拙顿时闭嘴。
陈青河手指压在那道被撕掉一半的纸边上,声音很淡。
“他查到了永昌营造,查到了鳞纹,也查到了后头有人。可那时候三玄观已经败了,身边没人,手里没势,查出来也护不住自己。”
“我不能走他的老路。”
这句话说得很轻,分量却很重。
黄守拙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片刻,他才小声问:“那咱们现在……就是先赚钱,先修观,先找地方?”
“对。”
“然后呢?”
陈青河把旧谱包好,重新放回案下最稳妥的地方,抬头看了一眼门外那块斑驳旧匾。
“然后等他们觉得三玄观只是个破招牌,不值一提的时候,把这块牌子重新立起来。”
“等它能挡风,也能压人的时候,再去找那条线。”
外头天已经彻底黑了。
巷口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远处还有卖宵夜的吆喝声。院子不大,风一灌进来,还是显得空。
陈青河走到门口,又看了一眼院墙和后头那片挤出来的窄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怎么看那间旧染坊,先量哪一面,先看哪一个水口,井还能不能用,后院墙能不能拆。
烦恼还在。
但烦恼已经不是没路可走的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