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天斩
拆了几样东西,再站在楼梯口时,胸口那种堵得慌的感觉竟真轻了些。

    顾成岳看了他一眼,自己却也没否认。

    因为他也察觉到了。

    陈青河没理这些,只又走回门口,蹲下身去看门坎底下起出来的那三枚钱。

    他把钱翻过来,指腹在孔边轻轻一抹,抹下一层灰黑色的细粉。

    “这是死灰。”他说,“混了香灰和碎骨渣,压在门坎下,不是为了招财,是为了让这栋楼里的人气一点点往下沉。”

    顾成岳听得脸色发青:“谁会专门做这种事?”

    “要么是和这栋楼有仇,要么就是有人拿这栋楼做局。”陈青河把那三枚钱包进纸里,慢慢站起身来,“这楼从前是什么地方?”

    顾成岳立刻答道:“旧货栈。十几年前还存过洋布和香料,后来荒了,再后头才改成住家和小铺面。”

    “那就对了。”陈青河道,“旧货栈本就讲究快进快出,不养人。后来改成住家,已经先错了一层。若再有人顺手加局,住进来的人便都是替别人吃亏的。”

    黄守拙听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师弟,你是说……这地方不是冲一个人,是谁住谁倒楣?”

    “差不多。”陈青河点头,“只是有人住得久些,有人住得短些。命硬的先病,命薄的先死。”

    这句话一落,楼里几个警员都安静了。

    他们原本只当自己是在查命案,眼下却觉得象是站在一张被人编好了、却刚刚拆出线头的网中间。

    三条人命,几个中招的同事,一栋明明不起眼却处处埋着手脚的旧楼——谁做的,已经不再只是“命案凶手”这么简单了。

    顾成岳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陈师傅,今天若不是你来,我们怕是真还要再折几个进去。”

    陈青河摆了摆手:“先别急着谢。楼里的局拆掉一半,人还没抓,手还在外头。”

    “那接下来呢?”

    “查两件事。”陈青河道,“一,谁叫人在楼里装了镜子、灯、铁栅和瓶景;二,近半年里,谁从这栋楼里得过好处。”

    顾成岳眼神一沉,立刻明白了。

    有人倒楣,总有人得利。

    若这楼真是被人拿来做局,那后头必然不会只是无缘无故害命,定然还牵着别的帐、别的利、别的路子。

    “好。”他说,“这两条线,我亲自往下拽。”

    陈青河点点头,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一线天。

    风从楼缝里压下来,还是冷,还是直,可楼里的灯、镜、门坎和后气已经被拆开了大半。

    天斩是刀,改不了;可刀口上后头抹的那层毒,至少先给刮下来了一层。

    “今天先到这儿。”他说,“再晒一日,明早我再来一趟,把最后那口气收一收。”

    顾成岳应了一声,亲自把他送到楼外。

    出了永安里,外头天光反倒显得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