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河昨夜交代得很清楚,石料不要新开山的燥石,要老宅拆下来的边角青石,石面得正,纹理得实,最好还得带一点沉气。
黄守拙原本以为不过是去石料市场随便挑两块石头,真出了门才发现,这里头门道一点也不少。
他一边骂骂咧咧,说自家师弟越来越难伺候,一边又不敢耽搁,老老实实往城西的石场赶去。
三玄观里难得安静下来。
陈青河照例在香案前上了一炷香,又把裴家起出来的那几枚旧铜钱摆在桌上,看了片刻。
正看着,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陈青河抬头,便见裴世杰已经到了门口。
这位裴家少东家今日穿得比前几回规整些,脸色也没那么灰败,眼下乌青淡了不少,只是眉心还紧着,显然心里那根弦并没有真正松下来。
他一进门,先恭躬敬敬拱了拱手,这才开口:“陈师傅,没打扰你吧?”
“坐。”陈青河点头。
裴世杰坐下后,才低声道:“这两天,我娘和我弟的情况都好了不少。昨晚我娘能一觉睡到天亮,我弟弟的烧也彻底退了。铺子里虽然客人比前几天少了些,可帐是稳的,人也没那么浮了。”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苦笑了一下。
“按理说,局拆到这一步,我该放心才对。可我越想越后怕,总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师傅,我今日来,就是想问一句——这件事后头,到底该怎么处理才稳妥?”
陈青河看着他,没立刻答。
裴世杰不是蠢人。裴家这单局一拆,他就该明白,自己撞上的不是普通偏财,而是一条有人专门吃这碗饭的路子。
若只当成运气不好,那他便不会大清早再跑这一趟。
“你先说说,从前你们这类事,一般找谁。”陈青河道。
裴世杰一怔,随即点头:“平日里,象我们这样的活,一般都是去请金福楼的周师傅。他自己不一定亲自上门,可会替人牵线搭桥。哪家铺子改门头,哪家宅子看气口,哪家要催财、化煞,只要递个话过去,他总能联系到人来处理。”
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这一次你也知道,最早就是他那边的人给我家铺子动的手。”
陈青河听完,反倒笑了笑。
金福楼、周师傅、改门头、催财局,这条线前后是对得上的。
只是裴世杰今日专门再跑一趟,显然不只是为了把周师傅的名字再说一遍。
果然,裴世杰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我昨天回去之后,又去打听了一圈。金福楼背后,还有人。”
“什么人?”
“外头都传,是个庙里的僧人。”裴世杰道,“不是本地和尚,听说是从泰国过来的。香江有些人私下里不叫他法号,只叫他‘八面佛’。”
他说这三个字时,神情明显有些发紧。
“据说他不轻易露面。周师傅也好,邱五也好,平时不过是替他在外头收线、放局。真遇到那些要动大宅、大铺、大钱路的事,最后拍板的,多半还是这个八面佛。”
陈青河听到这里,眼神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泰国僧人。
八面佛。
偏财局、五鬼运财、借宅催命。
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味道就更杂了。
香江这地方,庙、堂、观、坛本就混得厉害。
有人拿佛牌做买卖,有人借神象压运,也有人把外头学来的偏门术数,硬塞进中土的风水路数里头,搞得不伦不类。
可象这样能叫裴世杰这种人都专门打听到名头的,说明这“八面佛”绝不是只在暗巷里混口饭吃的小角色。
“你怕了?”陈青河问。
裴世杰沉默片刻,苦笑道:“怕是真怕。可事已经碰上了,光怕也没用。陈师傅,我来不是想求你替我硬扛,只是想知道,我裴家现在到底算不算脱了身。”
“算。”陈青河答得很干脆。
裴世杰明显松了半口气。
“你家铺子里的五鬼运财局,昨日已经拆得差不多了。最坏的那一口火,我也替你压下去了。你娘和你弟这两天缓过来,便说明那局已经不再吃你家里人的气。”陈青河说到这里,语气仍旧平静,“不过这不代表事情就彻底没了。”
裴世杰刚放松一点,心又提了起来:“陈师傅,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眼下只是断了偏财局,保住了人。”陈青河道,“可后头若想把散掉的正财慢慢养回来,还得另做一局。不是五鬼运财那种偏门路数,而是正经的聚气生财。你若只求保命,到现在已经够了;你若还想往后安稳做买卖,那就得再等几日,我替你把后续的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