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陈青河,脸上表情淡定,象是根本不在乎这件事情一样。
黄守拙路上絮絮叨叨的:“师弟师弟,你说我们这一趟能拿多少钱?”
陈青河看着车窗外,神色平静:“不要着急,要看这局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什么意思?”
“局越深,钱越多。”陈青河道,“若只是普通宅子犯冲,给个三五千车马费也就差不多了。可她男人跳楼死了,她还敢亲自上门来请,说明她眼下不是求顺,是求命。”
黄守拙听得眼睛一亮:“求命的买卖,那不是……”
陈青河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只记住进去以后少说、多看便行了。她要真只是个惊了神的寡妇,这单钱好拿;她若不是,那就更得先看清楚再收。”
黄守拙赶紧点头,嘴上应着,心里却还在盘算。
浅水湾的宅子,跳楼死人的丈夫,美艳寡妇亲自低头上门,怎么看都不象小局。
这样的局若真解下来,自己这个师弟在这一片的口碑和声望,怕是又要往上抬一层。
车停在苏宅门口时,院门已经开了。
宅子不算张扬,白墙黑栏,前庭修得很整,单看外局并不凶,甚至称得上有几分清贵。
可陈青河一进门,脚步便微微顿了一下。
黄守拙还没看出什么,只觉得这宅子比霍家那边小些,却更静,静得有些发空。
明明天色不错,院里花木也修得妥帖,可人一踏进来,心口便象被压了一层薄棉,不重,却闷。
苏玉莲领着两人进门,声音很轻:“我先生出事后,家里东西都没怎么动过。只有先前那位先生说楼气不顺,叫我改了几处地方。”
陈青河没急着接话,先进正厅,又抬眼看向楼梯。
楼梯口正对着一面新挂的镜子,镜不大,却微微前倾,恰好把二楼走廊和书房门前那一段收入其中。
镜下还摆着一只铜兽,兽口朝上,象要把楼上的气硬生生吞下来。再往上看,书房外的过道尽头挂着一盏白玻璃壁灯,白日里不显,夜里一亮,灯影顺着镜面一折,直照楼梯和书房门。
黄守拙后背微微发凉。
这些东西单看都象是“镇宅”的摆设,可一凑在一处,便有些不伦不类。
陈青河又往里走,进了书房。
书房临窗,桌案宽大,摆设也体面。
可书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高山图,画挂得太高,山势压顶;桌边靠窗又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叶尖发黄,根部却浸在一只细口白瓷瓶里。最要命的是窗外。
窗外本该开阔,可不知谁后来加了一道细栏,横竖交错,夜里外头灯一打进来,便是个“井”字影,正好落在书桌与地面之间。
“你先生出事前,是不是先睡不稳,后头越来越烦,不愿在书房里待,常说心口闷,照镜子时还总觉得自己脸色差?”陈青河忽然开口。
苏玉莲一下抬头,手指都紧了:“是。”
陈青河点了点头:“不是撞邪,是有人顺着宅子的弱处,把局往坏里催了。”
黄守拙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里只是普通的丧宅带煞,现在看来,竟还是个人做的局。
苏玉莲脸色更白:“那我先生……”
“你先生原本就不是死路。”陈青河站在桌边,看着她,“他是先被人断了生意上的路,又被这宅子里的局催乱了心神,最后才走到窗边。你若真信他是自己想不开,今日便不会亲自来接我们。”
苏玉莲嘴唇轻轻一颤,象是那层强撑着的壳被一下捅穿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声音问:“你还看出什么?”
陈青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重新看了她一眼。
前日她来铺子时,脚尖朝外,肩却向内,说明她怕,却不得不来。
今日进了自家宅子,她眼神先看楼梯,再看书房,最后看的是自己,不是黄守拙。
说明她真正怕的,也不是鬼祟,而是知道这局后头还有人。
“你丈夫不是无缘无故死的。”陈青河语气很平,“逼死他的人,还在拿着你。你若不顺从,后头一样有事。你今天请我来,不全是想解宅子,也是因为你自己快撑不住了。”
这话一落,苏玉莲整个人象是被抽去一口气,扶着桌沿才站稳。
黄守拙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想插嘴又不敢。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看着柔柔弱弱的苏太太,恐怕远没有表面那样简单。
苏玉莲抬起眼,眼圈已微微发红:“那你还愿意接这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