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衣裳旧,袖口还有灰,神情却平静得很。
“那我明日来接你们。”她从皮包里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我姓苏,苏玉莲。”
黄守拙接过名片,只见上头印着“苏宅”两个字,后头是浅水湾一带的地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能住那一片的人,少有简单的。
苏玉莲抿了抿唇,象是还想再说什么,指尖无意识在皮包边沿摩挲了两下,最终才低声补了一句:“我先生……前阵子从楼上跳了下去。家里人都说,是他自己想不开。可我总觉得不对。自那以后,宅子里就没一日安生。若两位真能看出什么,我绝不薄待。”
这话说完,她眼底那点原本强撑着的镇定,终于绷不住了。
她没有哭,声音甚至也没有发颤。
黄守拙一时也说不出什么玩笑话了。
而陈青河却留意到了更多。
苏玉莲说到“我先生”三个字时,喉头很明显收紧了两下,那是下意识的哽意,骗不了人,说明她是真伤心。
可她说到“家里人都说是他自己想不开”的时候,鼻翼却几乎没动,呼吸也没有跟着乱,这说明这句话并不是她自己打心底认定的,而更象是被别人反复说过太多遍,说到她不得不拿来复述。
也就是说,在她心里,她丈夫的死,至少不是一个单纯的“自杀”。
至于“宅子里没一日安生”,那就更值得咂摸。
很多人家里一出丧事,便容易草木皆兵。
夜里风吹帘动,也能吓得心神不宁;木地板热胀冷缩发一声响,也能被当成怪事。
可苏玉莲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内宅妇人,她这种出身、这份体面,遇事还能独自上门来请人,足见心性并不弱。
能把她逼到亲自来找陌生风水先生,说明那宅子里发生的,绝不止是“心理作用”那么简单。
更何况,她身上的气色,已经把答案写了一半出来。
她不是被悲伤拖成这样的,她是被某种东西一日一日耗出来的。
苏玉莲说完,象是再待下去就要撑不住失态,只朝两人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黄守拙跟到门边,看着那辆车缓缓驶离街角,直到尾灯消失在拐弯处,才咂了咂舌,忍不住压低声音道:“浅水湾的宅子,跳楼死人的丈夫,美艳寡妇亲自上门……师弟,这一单看着可真不小啊。”
陈青河没接这句玩笑,只看着手里的名片,若有所思。
苏玉莲起身时,黄守拙的目光锁在她窈窕细腰上。
她朝陈青河点了点头,便转身往外走。
走到车门前时,她象是察觉到什么,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快得象错觉。
可陈青河还是看见了——她看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街尾拐角的方向。
那一瞬,她眼底那点柔弱下藏着的紧意,终于露了一丝。
黄守拙还在低头看名片,没留意到这点,只觉得心里又热又虚:“师弟,这一单看着……不小啊。”
陈青河把目光从街尾收回来,淡淡道:“是不小。”
黄守拙从未接触过这样的美妇人,心里拿捏不住,只顾叹息:“这样的可怜人……”
陈青河则是笑着摇头:“她不是单纯来求助的。”
“她怕,可她怕的不是一间屋子。她方才说话时,提到她丈夫,是真伤心;提到请过的先生,是不信;可提到明日来接我们的时候,声音反而稳了。说明她早就想好了要来,不是临时起意。”
黄守拙听得后背微微一凉:“你是说,她还有别的心思?”
“有。”陈青河道,“只是眼下还不知道,她是自己想来的,还是被人逼着来的。”
黄守拙张了张嘴,还想再问,陈青河却已经把名片收进怀里,转身继续去看堂中那片刚拆开的空地。
“那这个事情我们还插手吗?”
“为什么不插手?”
黄守拙脸上神色严肃:“可你不是说不对劲吗?”
“不对劲归不对劲,可是有钱赚难道不赚?”陈青河这样反问。
……
……
夜。
福安里,小院。
黄守拙在知道这件事情不对劲以后,心里的态度就已经是完全变掉了。
之前看苏玉莲这小寡妇都馋的快要流口水了,现在却已经在院子里骂了不止一个小时。
反而是给陈青河搞得有点哭笑不得。
他自己是不太在意这件事情背后到底是有什么深深隐情的。
他只在乎一件事情,那就是钱。
苏玉莲的这个案子,如果能够给自己带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