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年轻人,我给你一句忠告吧
这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人看进眼里。

    冯四眼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扇柄敲了敲掌心,冷笑道:“年轻人,我给你一句忠告吧,少掺和——”

    陈青河打断了他,神色没变,“我给你一句忠告才是真的。三天之内不要出门,会有血光之灾。”

    冯四眼明显噎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盯着陈青河,象是想从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可看来看去,只觉得这少年眼神平得很,不象是在故意吓人,反倒真象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这种感觉比虚张声势更叫人厌恶。

    “你在帮他出头?”冯四眼指了指黄守拙,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什么臭地方来的人,知不知道我是谁?也敢在深水埗帮他出头?”

    陈青河道:“信不信是你的事。话我说了,挨不挨刀,看你自己的命。”

    黄守拙站在一旁,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本来就觉得陈青河是在替自己出头,只是这话说得太平静,太象真事,反倒一下拿不准了。

    冯四眼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他这些年在深水埗也算有点名头,平日里都是他指着别人鼻子说“你家门路不对”“你这几日犯冲”,哪里轮得到一个毛头小子对着他说教。

    偏偏这话又是看相的话头,他要是当场暴跳,便显得自己心虚;可若不发作,又象是被这少年生生压了一头。

    这口气咽不下去,吐出来又不痛快。

    更不用说眼下门口还簇拥着这么多熟人,此时要是落了下风,到时候还有谁来找自己看风水面相?

    他推了推眼镜,冷冷道:“你会看相?”

    “比你会一点。”陈青河答得很平。

    “呵。”冯四眼气得反笑,“那你倒说说,我这血光之灾,从哪儿看出来的?”

    “印堂发暗,山根有青,眼尾浮赤。”陈青河看着他,“你这两日心火重,脚步急,走路时右肩偏沉,说明身上已经带了伤气。多半是动了恶心,却招来反噬,我劝你这几日都赋闲在家,不要动弹,你若还象现在这样到处乱走,避不过去。”

    屋里再度安静下来。

    几个街坊邻居站在边上,本来只当看热闹,听到这里,却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冯四眼两眼。

    因为冯四眼今日进门时,右边袖口下头确实微微往外鼓了一点,象是前几天抬手挡过什么,肩膀不太利索。

    冯四眼心里一沉,面上却越发发硬:“胡说八道!”

    紧接着便是一声冷笑:“黄守拙,你倒是长本事了,找了这么个毛头小子来撑门面。行,我今天不跟你们争。可这地方什么名声,你们心里最好有数。别怪我没提醒,三玄观这块牌子,本来就摇摇欲坠,你们要真把铺子开在这里,开张那天,怕是连香都点不稳。”

    “香稳不稳,不劳你操心。”陈青河淡淡道,“你先顾你自己的血光吧。”

    这一下,连黄守拙都差点憋不住了。

    冯四眼盯着陈青河,眼神象是要把他生吞下去,可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狠狠甩了下袖子,转身便走。

    走出门口时,他脚步明显快了些,不知是气的,还是心里真被那句“血光之灾”压住了。

    等人走远,黄守拙终于笑出了声。

    “师弟,你这话说得可真绝。”他乐得眼睛都眯了,“那老东西平日里最爱拿腔拿调,今天倒叫你一句一个准给堵回去了。你真看出他有血光之灾了?”

    陈青河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静:“看出来一点。”

    “真有?”

    “有。”陈青河道,“不过轻重,看他自己怎么走。”

    黄守拙一听,笑意更浓了,只觉得胸口堵了几年的一团气都舒出来了。

    他和冯四眼这些年明里暗里不知道受了多少气。李正风还活着时,那老东西还收着点;李正风一死,对方便觉得三玄观只剩自己这块烂泥,踩不踩都一样。

    今天这一遭,倒真象是把旧帐先还了一点。

    屋里安静下来后,那些个短工才小心翼翼地问:“陈师傅,这铺子……还接着收拾?”

    “接着收拾。”陈青河道。

    黄守拙这回应得比谁都快:“收拾!当然收拾!”

    说着,他弯腰就把地上的碎砖往外搬,动作比先前都利索了几分。

    冯四眼越看不起,他心里那股劲反倒越往上冲。

    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偏偏要去争这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