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霍世昌
    九龙塘,霍家别院。

    这是霍家二爷霍世昌的宅子,霍世昌和霍世荣只差十岁。

    可这十年,偏偏像把人隔成了两层天。

    霍世荣住太平山,握着霍家大半家业,一句话能叫码头停船,也能叫地皮翻价;他霍世昌却只能守着九龙塘这栋别宅,在大房眼皮子底下接些边角碎利。

    这几年霍世荣精力不济,外头都说霍家二房要抬头了。

    霍世昌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老大既然老了,手里的生意总该慢慢让出来;霍云承那个浪荡子撑不起场,霍青棠再精明,说到底也是个女人。

    到了最后,霍家能真正撑住门面的,不还得是他霍世昌?

    可事情偏偏没照着他想的走。

    霍世荣宁肯一点点扶霍青棠,也不肯真正把东西交到他手上;宁肯把码头、地产的口子捏在自己人怀里,也不愿让二房碰到最要紧的筋骨。

    他刻意去东南亚找了位技术高超的风水师傅,然后用了两三年时间一点一点的来更改太平山霍宅的风水局,眼看好不容易半山乱了一回,本该是个往里伸手的机会,却又被一个从深水埗旧巷里钻出来的穷小子搅了。

    这让霍世昌这段时间变得越发烦躁。

    凭什么?

    凭什么霍世荣能住太平山,他霍世昌只能住九龙塘?

    凭什么霍家的好东西,永远都得先往大房送?

    这处霍家别院,夜里一向安静,安静到佣人走路都不敢拖鞋底。

    偏偏今晚,院子里却传来一阵细碎的呜咽声。

    那是一条养了两年的西洋狗,白毛,短腿,平日里最会讨主子欢心。

    刚才它趁人不备,偷吃了霍世昌桌上的一块火腿。

    原本不过一口吃食。

    可霍世昌看了它一眼,脸上连半点怒色都没有,只把手里的酒杯搁下,淡淡说了一句:“拖下去,打死。“

    院子里立刻安静了。

    几个下人先是一怔,随即连忙上前。

    那条狗象是感觉到不对,夹着尾巴往桌脚底下钻,还没钻进去,便被人一把提了出来。

    它挣了两下,呜呜直叫,声音越听越可怜。

    廊下几个佣人脸都白了,却没一个人敢替它求情。

    霍世昌仍旧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象是刚刚只是打发了一只苍蝇。

    狗叫声很快变成惨叫,又很快弱下去。

    最后院子里只剩木棍砸在肉骨上的闷响,一下、一下,听得人后背发冷。

    霍世昌这才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仿佛终于觉得耳根清净了些。

    他最厌烦的,从来不是狗。

    是东西不守规矩,是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旁的畜生伸嘴碰了。

    半刻钟后,院子收拾干净,血迹也被冲净了。

    霍世昌起身进了书房,等侯已久的几个人这才跟了进去。

    书房里只开了两盏壁灯,灯色发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层阴影。

    坐在霍世昌下首的,有管码头的罗老板,有替他跑帐的蔡管事,还有一个穿长衫的瘦脸中年人,姓许,平日里最擅长替人出主意。

    书房里放着两封信,那是霍世昌在太平山霍宅安插亲信找人送过来的。

    书房里面的这几位,早都把这两封信上的内容看过了。

    霍世昌语气不虞:“原以为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多插手一些山上的事情,还没等我下手呢,山上的局就被人给破了,你们说,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管码头的罗老板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挂着横肉,先开口道:“二爷,不就是个看风水的后生?你要是觉得看他不顺眼,我找几个人过去,给他解决掉了就完了。“

    霍世昌没说话,许先生却先摇了头。

    “不能这么做。“

    他声音不高,却很稳:“霍家刚认下他,这时候正面动手,太显眼。更何况,能把半山那局看明白的人,不会是什么随手可踩的江湖骗子。“

    罗老板哼了一声:“一个毛头小子,难不成还能翻天?“

    这话一出,霍世昌终于抬起眼。

    “翻不翻天,不在年纪。“

    他靠进椅背,指尖慢慢敲着桌面,眼底那点冷意像灯下的茶色,一层层压下来。

    “半山那边,这阵子去了多少先生?别人没看出来的,他看出来了;别人压不住的,他压住了。这样的人,真是我们能随便惹的吗?“

    屋里顿时静了几分。

    香江这块地界,信风水的人太多了。

    谁不担心惹到硬茬子,到时候杀人于无形,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蔡管事最会看脸色,连忙低声道:“二爷,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那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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