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你说皇帝这两个字,是因为什么而尊贵的?是万民的尊崇,是天命所归?”
杨康饶有兴致地看着郭靖问道。
郭靖低头沉默。
他很想象大部分中原人那样说出一些冠冕堂皇的道理。
但他自草原成长起来的经历,让他不得不给出一个本质的答案。
“暴力。”
“皇帝的权力来自于军队的效忠。自古以来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郭靖沉重地说道。
“是的,大部分皇帝的权力都来自于军队的效忠。”
“不是天命,不是百姓归心,而是来自于军队的暴力。”
“但军队的暴力要转化成真正的权力,却需要制度、需要整个官僚体系的加持。”
杨康的声音平淡而缓慢,象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始皇帝坐在咸阳宫的时候,他是人间最尊贵的神明。”
“秦舞阳敢于闹事杀人的人,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却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始皇帝在大军护佑下巡游天下的时候,他是人间最恐怖的恶魔。”
“一声令下,便能将方圆千里,化作鬼域。
“可是当他脱下那身衣袍离开军队,离开咸阳宫,带着几名护卫在咸阳微服私访的时候,只是一群盗贼便差点要了他的命。”
郭靖的瞳孔微缩。
“军队的暴力再强大,皇帝的身份再尊贵,可离了那些外在东西,皇帝本身与普通人没有任何两样。”
“面对刀剑加身的时候,哪怕是秦皇汉武,也会恐惧到战栗,也会死。”
“所以他们不能容许任何人去染指这份权力,臣子不允许,儿子不允许,妻子也不允许。”
“至少在我之前,或是在我之后,大部分的皇帝都是这样。”
“可是郭靖,我不需要如此。”
杨康的话语忽然变得极其平淡。
“我一个人便是一支无敌的军队,我不需要提防任何人,包括我的妻子。”
“那不是因为我有多大度,也不是因为我有多爱她。”
“而是因为,我不在乎!”
“包括她在内的任何人,都没有能力取代我的位置。”
“就算是天下皆反,我也能反手镇压。”
“你要记住,郭靖。”
“绝对的强者拥有绝对的自由,只有我这样的皇帝,才有选择做一个明君还是暴君的资格。”
“我之所以等窝阔台与拖雷内讧才起兵夺取天下,不是因为在此之前我做不到。”
“而是我希望用最快最简单、死人最少的方式统一天下。”
“就象你灭宋所采用的策略一样,从成吉思汗死后,我所有的选择,都是因为仁慈,而不是因为我我没有更简单的办法。”
杨康依然是淡然地说出了一个极其骄傲的答案。
他并没有说谎,自从西域归来、夺得乾坤大挪移、以一身的力量增加到两万斤的非人层次之后,他便再也没有了任何顾及。
此后所有的尤豫,所有的忍耐与等待,皆不过是希望在一个最恰当的时机,用最省力气的方式取得天下而已。
郭靖先是愕然,随即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看着面前这个依旧在被特效笼罩的人间神明,想起那传闻之中皇帝在战场上那恐怖的表现,以及他在先天之境的种种神异表现。
郭靖竟然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一个神做皇帝,对天下到底是好是坏?郭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九月,哈拉和林的废墟之上搭起金色大帐,忽里勒台大会如期举行。
蒙古草原的大部分部族都已经到齐,除了西方的术赤汗国与察合台汗国的残部未派人前来,但对于杨康来说,这些人的承认已经足够了。
西方的人毕竟不在蒙古草原,他们不听话,日后再打就是了。
在所有草原牧民敬畏的目光之中,杨康成为了草原人的新可汗。
忽里勒台大会如期在哈拉和林举办。
各大部族悉数到场。拖雷系的部族来了九成,窝阔台、察合台系的旧部也到了大半。
唯有西方的术赤汗国与察合台汗国未遣人前来。
杨康并不在意。西方的人不在草原,日后打便是。
金帐之前,杨康端坐于最高处。
他已经穿回了龙袍,那件绣着金龙的大干天子衮服。
但与他在一起的蒙古人没有人会觉得违和,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亲眼看见了他眉心缕淡淡的金光,周身不停散发的白色光明。
草原上的巫师们称之为腾格里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