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望向阁外熙攘的人群,眼底漾着暖意:“这定是城南张屠户家的酱肘子。”说着,他指尖在油纸边缘轻轻摩挲,“去年他那小儿子染了急病,烧得迷迷糊糊,是咱们阁里的老药医连夜出诊,守了三天三夜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他当时就红着眼圈说,往后阁里要肉,只管去他铺子里取,今日倒是亲自送来了。”
汪曼春正蹲在一旁,将一堆五彩斑斓的矿石分门别类地放进木盒里。她素手纤细,捏着一块鸽卵大的玛瑙时,衬得那石头愈发莹润。听见明楼的话,她抬起头,眼尾的弧度柔和得像春日里化开的春水,连带着鬓边的碎发都仿佛染上了暖意:“可不是嘛,前几日去街市采买,还见他站在铺子门口念叨,说要亲自下厨炖锅肘子送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兑现了。”她拿起一块泛着孔雀石,对着廊外斜斜照进来的阳光转了转,那石上的绿便如流动的水波般漾开,“你看这成色,绿得这么匀净,还带着点莹光,怕是寻遍整个矿区也难找出第二块。送这份礼的人,定是翻遍了山坳才寻来的,这份心思,比石头本身还贵重。”
“爹爹!娘亲!你们快来看呀!”一声清脆的童音划破了廊下的宁静,小明举着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从门外飞奔进来,剑鞘上镶嵌的几颗蓝宝石随着他的动作闪闪烁烁,像是把天上的星星缀在了上面。他跑得急,小褂子都被风吹得鼓起来,身后的明悦连忙迈着小碎步追上,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细声细气地劝:“慢点跑,地上滑,别摔着了!你看你,剑穗都晃乱了。”
明楼笑着接过剑,入手便觉分量不轻。他拇指抵在剑鞘的机关上,只轻轻一拔,便听得“噌”的一声清越龙吟,那声音在廊下回荡,带着股慑人的锐气。剑身映着天光,亮得能清晰照见人脸上的纹路,连明楼鬓角的一根白发都看得分明。送剑的剑客正站在廊柱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打,双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脸上带着几分拘谨,见明楼看过来,连忙拱手弯腰,声音带着点激动的沙哑:“明阁主,在下十年前遭人暗算,浑身是伤倒在街角,是您让伙计把我扶进阁里,还给我上了最好的疗伤灵药。这十年我没日没夜地练剑,如今能有这般武艺,全靠您当年的恩情。这把‘墨影’是我寻了三年寒铁,耗了三年心血亲手锻造的,虽算不上什么绝世神兵,却是我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东西,还望您一定收下!”
明楼握着剑柄,感受着那冰凉金属下蕴含的沉甸甸的分量,那是匠人的心血,更是江湖人的赤诚。他温声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剑太过贵重,我……”
“您要是不收,就是嫌我这江湖人粗鄙!”剑客猛地梗起脖子,眼眶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当年我躺在街角,像条没人要的丧家之犬,是您给了我一条活路。您可能不记得了,那天您亲自来看我,还给我端了碗热粥,说‘活下去,总有出头的日子’。就凭这句话,这份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您要是不收这剑,我……我就长跪不起!”
汪曼春见状,轻轻碰了碰明楼的胳膊,低声道:“收下吧,他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金贵。你收下了,他心里才能踏实。”
明楼望着剑客眼中的执拗,又看了看汪曼春温和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他将剑重新入鞘,递还给剑客,语气沉稳:“剑我留下,但不是白收。往后你若遇到难处,或是江湖上有需要帮忙的事,不用客气,尽管来诸天阁找我。诸天阁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哎!哎!”剑客连连应着,脸上的拘谨一扫而空,露出了憨厚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感激,“多谢阁主!多谢阁主夫人!”
这时,明萱抱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迈着小短腿从人群里跑过来,粉嘟嘟的小脸上沾了点糕粉,仰着小脸对明楼说:“爹爹,那个送糕的奶奶刚才拉着我的手说,谢谢咱们阁里的哥哥姐姐帮她找回了孙子呢。她说她孙子贪玩跑丢了,是咱们的人在山坳里找到的,还给孩子买了糖葫芦呢。”旁边的明宇也跟着用力点头,小眉头皱着,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道:“我刚才在门口听王大叔跟李伯说,要不是咱们阁里的人提前给通风报信,说前面山道有山贼,他那批往北边送的货早就被抢了。王大叔还说,回头要给咱们送两坛好酒呢!”
明楼看着孩子们纯真的脸庞,又望向诸天阁外面来来往往的江湖人士——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背着行囊的旅人,还有拄着拐杖的老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真切的感激,遇见阁里的伙计都会拱手问好。一股暖流从心底缓缓淌过,带着难以言喻的熨帖。他伸手摸了摸明萱的头,指尖拂过她柔软的发丝,声音沉稳而有力:“咱们诸天阁存在,图的从来不是这些谢礼。看着大家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